第635章 唯一的盟友?
出租车碾过城郊坑洼的柏油路,车身晃得厉害。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林默靠在凉丝丝的人造革座椅上,后颈破口被领口磨得阵阵发疼。
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浸,混着泥污铁锈,黏腻得浑身难受。他指尖隔着脏外套按住胸口三块硬东西——U盘、按了红印的举报信、师傅磨亮的旧警号,触感烫得心口发紧。
他摸出只剩百分之三电量的手机,沾泥的指尖蹭亮屏幕,翻进加密备忘录。
里面只存了寥寥几个名字,页面最终停在“郑景山”三个字上。
林默指尖一顿,记忆翻涌上来:郑景山原是市国土局副局长,当年主管采矿权审批。
赵鹏抢鹰嘴崖矿权时,全票通过的局务会上,只有他拍了桌子,说低于底价三成拿矿,里面的鬼能装一屋子。
没出一个月,他就被安了“到龄退休”的名头扒了职位,转头又被诬告受贿十万。
纪检查了半年还清白,位子早就被人占了,他搬回家锁了门,再也不跟官场沾半分来往。
林默还记得去年市局开行贿案警示教育会,退休的郑景山被请过去,当场摔了茶杯。
他当着所有人喊,赵鹏拿下鹰嘴崖就是给周正送了两百万大礼,整个国土局从上到下都烂了,你们不敢说我敢。
散会后师傅张海峰跟他说,郑景山是条硬骨头的汉子,从来没被掰弯过。
现在老吴卖了他,整条线断得干干净净,转遍整个榕城,也就郑景山,是唯一可能伸手拉他一把的人。
出租车晃过两排落光叶子的梧桐树,停在郑景山住的国土局老家属院门口。
铁门锈得掉渣,门口保安亭早就空了,连个看门的人都没有。发布页LtXsfB点¢○㎡林默付了车钱,没直接进门,贴着墙根绕着家属院走了整整一圈。
他把墙角每辆车、路边每个闲人都扫了一遍,确认没有陌生牌照的车,也没有揣着对讲机盯梢的便衣,才攥了攥腰后露着半柄的甩棍,低着头进了门。
郑景山家在三号楼一单元顶层,林默顺着积灰的水泥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走。
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一半,每走一步亮一盏,影子歪歪扭扭拖在墙上,像个孤魂。
走到门口,他整了整皱巴巴的衣领,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顿了十秒,又敲了两下。
门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紧接着门锁咔哒一声响,开了一寸宽的缝,一双布满皱纹的眼睛露了出来。
看见林默的脸,郑景山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孔,脸色唰地白了,二话不说就要往里关门。
林默反应比他快,半步卡进门缝,皮鞋狠狠顶住门槛,压着嗓子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他说,郑叔,我就问几句话,问完就走,绝不会连累你,我出门拐个弯就没影,以后你就说从来没见过我。
郑景山盯着他沾了泥污的脸看了半分钟,烟味混着林默身上的铁锈味飘进去,他最终咬了咬牙,侧身把人让了进来。
关上门他反锁了两道锁,又挂上安全链条,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长出一口气,花白的头发都在抖。
他开口说,你是林默对吧?跟着张海峰的那个警员,我在通缉令上见过你,你不要命了?周凯昨天刚派人送了一筐砂糖橘放我鞋柜上,明摆着把眼睛架在我脖子上,你还敢找上门来?
林默站在玄关没敢往里走,扫了眼拉得严实的窗帘,果然看见鞋柜上摆着一筐黄澄澄的砂糖橘。
每个果子都擦得发亮,果蒂还带着新鲜绿叶,他心往下一沉,把所有事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师傅张海峰被构陷坠楼,赵鹏借着鹰嘴崖矿运毒,明天凌晨就要收网,几百个弟兄蒙在鼓里要钻包围圈,整个市局省厅都被周正渗透了,只有郑叔你当年跟他们硬刚过,求你帮我这一把。
郑景山听完没说话,转身坐到沙发上,摸过桌上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烟纸燃烧的噼啪声,在安静屋子里格外清晰。
墙上挂钟滴答滴答走,秒针每转一圈,都像敲在林默的心口上。他站在原地攥着衣角没动,看着郑景山一根接一根抽烟。
烟灰落了一裤子他也没动,整整十分钟,烟盒空了一半,烟灰缸里堆得满满的全是烟蒂。
郑景山掐灭最后一根烟,站起身脚步沉重地往书房走,老旧木地板被踩得咯吱作响。
他走到靠窗的旧书桌前,拉开最下面带锁的抽屉,掏出一把磨得发亮的铜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
锁芯锈住卡了一下,他晃了晃钥匙,才听见咔嗒一声轻响,抽屉弹开了一条缝。
他从里面摸出一个磨掉大半皮的黑色软皮笔记本,封皮上的金字早就磨没了,边角卷得像晒干的树叶。
他攥着笔记本走到林默面前,递过去的时候指节都在抖,开口说,我当年怕他们灭我口,把所有事都记下来了。
哪年哪月,赵鹏给谁送了多少钱,当时谁在场,一笔一笔都写得清楚。他为了拿鹰嘴崖,给周正送了块两百万的和田玉籽料,周正怕被查不敢放家里,藏在云栖会所三楼三号保险柜。
我不清楚密码,但当年跟着周正去拿东西,偷偷刻了一个钥匙模,就夹在笔记本最后一页。
他顿了顿,抬眼盯着林默,眼尾皱纹里全是无奈,我退休这么多年什么都不怕,当年他们整我我都没弯腰。
可我儿子还在国土厅当处长,儿媳妇怀着孕下个月就要生了,他们攥着我儿子,我不能明着帮你。你拿了东西赶紧走,从楼梯间下去走后门,后门对着菜市场,人多好混进去,别让人看见,真要是出事了,你就说你偷了我家东西,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默攥着旧笔记本,温凉纸壳蹭着掌心,里面的字迹都带着郑景山这么多年压在心底的火气。
他重重点了点头,喉咙发紧,只说了两个字:谢了。
郑景山摆摆手,转身拉开门链催他赶紧走,林默低着头,贴着墙根悄无声息溜下楼。
他绕过后院的菜市场,避开门口的监控,才走到家属院正门的路口。
风卷着夕阳的暖意吹过来,林默抬头,看见沉下去的太阳把云层染成了血红色。
边缘漏出的金光照在他手里的笔记本上,他掏出手机看时间,距离明天凌晨的收网行动,还有不到十六个小时。
他把笔记本塞进贴身口袋,和原来那三样东西放在一起,体温焐着那一纸记录,像给胸口烧着的火又添了一把柴。
这条路走得步步死人,老吴卖了他,对方把刀架在脖子上,可他总算攥住了第一个实打实的证据,再难,他也得走下去。
林默攥紧口袋里的笔记本,转身往路口拦车,他没看见,顶楼窗帘后的阴影里,郑景山正站在那儿。
郑景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攥着手机的手全是汗,犹豫了足足五分钟,最终还是按了发送键。
对话框里,只有七个字:
人已经走了,放了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