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石沉大海的指控
顶楼走廊的风还沾着凌晨的潮凉,裹着老楼墙体发潮的霉味钻进衣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林默攥着公文包搭扣,指节用力得泛出青白,连骨缝里都绷着劲儿。
楼梯口挂墙的电子钟跳成五点四十二分,冰冷的红色数字闪了闪。
离南郊高速口的集结点名,还剩三十八分钟。
每多耗一分钟,周凯就多一分钟通风报信的机会。
几百个弟兄的命,就多一分悬在悬崖上的风险。
李厅长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木纹门板留了一道半寸宽的缝,暖黄的灯光漏出来。
在灰蓝色的水磨石地上割出一道弯弯曲曲的金边。
林默抬手,指节叩了两下门板,不轻不重的声响撞在静悄悄的楼道里,弹了两下才消下去。
“进。”
低缓的应声隔着门板飘出来,林默推开门进去。王厅长一早就赶去集结地做前置部署,临走特意打好招呼,让林默拿着整理好的证据直接过来。
房间里熏着淡淡的老檀香,是李厅长用了几十年的老香,往常闻着安神,此刻却闷得林默胸口发紧。
靠窗的红木办公桌上摆着一只开片的白瓷盖碗,李厅长戴着细框金边眼镜,指尖捏着碗盖慢悠悠撇茶沫,对着碗口吹了吹热气。
他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磨得发亮的真皮沙发:“坐吧,小林。”
林默没有坐,他往前跨了一大步,骨节分明的手按住公文包拉链,取出二十页装订得整整齐齐的调查报告,平平整整摊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又把拷了原件证据的U盘稳稳压在报告首页。
从赵鹏三个月前精准拿捏张海峰家庭软肋逼他翻供说起,周凯独一份的人事档案权限、炒期货欠下的两千万亏空、只有他能拿到的提审审批签字权、匿名彩信上独有的内网相机水印,每一条逻辑都顺得没有半分破绽,连佐证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话落的时候他腰板挺得笔直,肩线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像一颗钉进木板的钢钉。
“李厅,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周凯,明天就要进山收网,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漏网可能,我们也得堵上这个窟窿。几百个弟兄进山,要是出了岔子,就是塌天的大事。”
李厅长哦了一声,不紧不慢放下盖碗,指尖拿起报告,一页一页慢慢翻。
指腹蹭过铜版纸页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蹭着林默的神经。
林默站在对面,目光不自觉扫过桌角那块包浆的老端砚,砚台侧面刻着的“周正赠”三个楷书小字,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周凯的父亲,李厅长四十年的老上司老战友。
他的目光又移向办公桌另一侧的水晶玻璃烟灰缸,那里面躺着半根抽了一半的典藏黄鹤烟,过滤嘴还带着浅浅的月牙形牙印,烟身还留着淡淡的烟油温度,显然扔了没十分钟。
林默的喉结悄悄滚了一下,心一点点顺着嗓子往腹腔沉,指尖不动声色攥紧了裤袋里那块小小的、还带着体温的塑料。
那是早上整理文件的时候,妹妹林小雨偷偷塞给他的备份U盘,当时姑娘攥着他的手腕,指尖都是凉的,只说了一句“哥,防着点”,他那时候还说小姑娘想多了,现在那点没说透的疑虑,一下全通了。
二十页报告翻完得很快,李厅长的手指停在首页“周凯”两个黑字上,笃、笃、笃,不紧不慢敲了三下,指节碰着纸页的声响敲得人心里发慌,之后半天没出声。
办公室里只剩下墙角那只老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在林默的心口,手心的汗顺着指缝渗出来,浸得裤袋里的U盘外壳都发滑。林默的余光扫过窗户,能远远看见走廊那头电子钟的红光,时间一分一秒在走,离集结越来越近。
“小林啊,你的责任心我是知道的。”李厅长终于开口,语气平和得像一杯放了大半天的温白水,听不出半分喜怒。
“这个制毒案你从开头查到现在,啃了这么多硬骨头,功劳整个省厅都看得到。你说的这些疑点,确实存在,周正老同志在咱们省厅干了整整四十年,我也不愿意相信他会出这种事,但该查,我们纪检肯定会查的,你放心。”
他端起盖碗喝了一口浓茶,喉结慢腾腾动了动,话锋慢悠悠转了方向,像太极高手绕着圈子打了个软云手,把林默拼尽全力推过来的球稳稳挡了回去。
“不过你也得理解,现在这个节点太敏感了,明天就要收网,这个时候内部动这么大的动静,容易乱了军心,对行动不利。你看看你这些东西,大部分是推论,剩下的日志邮件,也不是周凯和赵鹏直接勾连的实锤,真要是闹出去,影响太不好了。”
李厅长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金边眼镜,语气又温和了几分,像长辈哄不听话的小辈。
“这样,我回头就让纪检的同志暗地摸,你先安心去南郊集结,专心准备明天的行动,等咱们拿下赵鹏,端了鹰嘴崖的窝点,咱们再安安稳稳捋内部的事,好不好?”
林默看着李厅长脸上不咸不淡的笑,那笑容挂在胖嘟嘟的脸上,温和又亲切,可林默心里透亮得跟镜子似的:这哪里是等收网再查,这就是把案子硬生生压下来,给周凯留足了通风报信的时间。
软钉子碰得人胸口发闷堵得慌,却让你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挑不出半分错处。他压下心头翻涌上来的戾气,指尖的青筋跳了跳,最后还是站直身体,敬了个标准的警礼,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半分情绪:“我知道了李厅,我等消息。”
转身带门的时候,李厅长的叹息轻轻从背后飘过来,带着点语重心长的意味,像长辈真的为你好。
“小林啊,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提醒你一句——水太清就抓不到鱼,急着掀桌子,最后容易伤到的是你自己。”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办公室里的老檀香和盖碗茶的香气。
林默站在走廊里,凌晨的风顺着开了一半的窗户灌进来,掀动他警服的衣角,带着潮凉蹭过他发烫的脸颊。
他低头摸了摸裤袋里那块备用U盘,刚才还温热的外壳,这会儿已经沾了身上的凉汗,变得冰凉,硬硬的一块贴着掌心,像一块千斤重的秤砣,沉沉坠在胸口。
楼梯口的电子钟跳成五点四十八分,红色的数字闪了闪,离南郊高速口的集结点名,还剩三十二分钟。
刚下两级台阶,一道慌乱的身影匆匆撞上来,是周凯的秘书小吴,他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见林默愣了一下。
趁错身的时候,一个硬邦邦的小纸团飞快塞进林默的裤袋,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林哥,周凯刚从李厅这走,十分钟前,这是你要的东西。”说完就头也不回往走廊尽头走了。
林默垂着眼,指尖捏了捏纸团,没停脚步,继续往下走。
他拢了拢肩上滑下来的公文包带,转身高扬着头往楼梯口走,黑色的警靴靴底踩在水磨石地上,踏出一串不紧不慢却带着千钧力道的声响,每一步都砸得整栋老楼都仿佛晃了晃。
石沉大海又如何?箭已经搭在弦上,这牌,就算摆到鹰嘴崖的山谷里,染着血,我也照样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