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孤注一掷的报告
车轮碾过环路出口的减速带,硬橡胶胎磕钢板的颠簸顺着底盘直直撞上来,林默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晃了一下。发布页Ltxsdz…℃〇M
手心的冷汗早把黑色防滑套浸得发滑,黏腻的凉意顺着胳膊爬进后颈,激得后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抬眼扫了眼仪表台跳着红光的电子钟,时针分针斜斜扣在五点十九分,离南郊高速口集结点名还有整整四十分钟。
脚下油门不自觉又往下压了半寸,发动机的轰鸣压过凌晨的风,活像他胸腔里跳得快要撞碎肋骨的心脏。
冲入市局铁栅栏大门时,门岗上方的电子屏刚好跳成五点二十分,铁栅栏转动的吱呀声还没消散。
他连方向都没回正,直接把车扎进楼侧最靠近入口的空车位,手刹一拉到底,咔咔的锁止声刚落,安全带都没解就推门下车。
深青色警用皮鞋踩过沾了夜露的水磨石台阶,脆响在凌晨空荡的楼里撞出一串紧似一串的回音。
“哒哒、哒哒”,分秒不差跟着他腕上手表的秒针,一下下敲在突突跳的太阳穴上,每一声都在提醒:来不及了,再慢就来不及了。
他攥着腰上的枪柄一路往里走,走廊的声控灯被他的脚步声震得一路亮过来,冷白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长影贴在墙面上,像一把绷得紧紧的刀,他第一时间扎进最里面技术组锁了半年的备用隔间。
这是王厅长特批给他俩留的秘密据点,除了他和林小雨,再没人知道这个地方。
隔间门半掩着,冷蓝色的屏幕光从门缝漏出来,在走廊水磨石地上切出一道发蓝的窄边。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过来,那道蓝光跟着晃,晃得像个活物,林默攥着枪柄的手刚搭上门框。
就看见林小雨已经把所有零散线索整理成了加密电子文档,姑娘后背挺得笔直,像一张拉满弓弦的箭。
屏幕冷光打在她绷紧的侧脸上,眼下带着熬了整夜的青黑,碎发沾在汗湿的颈侧,贴出细细一道白,她也没顾上拨。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熬得发红的眼睛亮得惊人,指尖“嗒”一声轻点屏幕角落几乎看不见的灰色溯源框。
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不住的颤:“哥,彩信的IP抹得干干净净,对方反侦察能力比我们想的还强。发布页Ltxsdz…℃〇M
但我翻了十遍拍摄参数,这张照片是用省厅政治部的内网专用相机拍的,水印嵌在RGB像素层最底下。”
“只有他们配发的设备出厂才会烧进去,外人就算拿到相机,也做不出一模一样的隐水印。”
林默后背抵在隔间门框上,整个人顺着冰凉的门框松了半口气,后背上早被冷汗浸湿的警服黏在背上,凉得他打了个颤。
他摸向口袋里皱巴巴的烟盒,咬出半根烟,刚摸出打火机又想起技术楼全楼禁烟,指尖捻着打火机转了半圈,又把烟和打火机一起塞回口袋。
干燥的烟纸蹭过下唇,带着点发苦的涩,和他此刻嘴里翻上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匿名彩信泄露专案组行程,内网设备的拍摄权限,能随意进出技术组服务器、又能接触专案组所有部署的人。
范围瞬间缩到只剩屈指可数的几个名字,在他脑子里乱撞了半个多月的碎片,顺着这条线慢慢拼成型。
每一块都严丝合缝卡得刚刚好,最后整整齐齐,指向同一个名字——
是周凯。
林默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上枪柄的木纹,这把枪是周凯在他入行那天送的,说要给林默爹在天有灵看看,他教出来的徒弟不会丢林家的脸。
指腹蹭过冰凉磨滑的木纹,心里翻上来一股发闷的涩,堵得他喉咙发紧。
三个月前赵鹏能精准摸到张海峰家的窘境,连张妻手术费的具体数字都分毫不差,外围线人蹲了半个月都摸不到这么细的隐私。
只有管着全系统人事档案、能调阅所有民警家属医保病历的高层,才能随手拿到这份信息。
上个月他去监狱提审赵立东的旧部陈强,提审通行证是省厅政治部批的,他刚出监狱大门消息就漏了,陈强转天就在号里咬舌自尽,连一句口供都没留下。
能提前把他的出行时间漏给赵鹏的,只有握着审批权的周凯。
一年前周凯炒期货亏了两千多万,连房贷都快断供,天天在饭局上唉声叹气借钱,没过三个月就全款拿下了滨江一号的江景大平层。
那笔连银行流水都查不到痕迹的全款,来源有多脏,用脚想都能想明白。
整个省厅系统都暗戳戳传,周凯和赵鹏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十年前赵立东能连躲三次全省拉网排查,全靠他爹周正——当时的省厅副厅长,在背后打招呼铺路,递消息捞人。
张海峰落网后的供词里,那笔五年前网上递的好处,多半都进了周正的口袋。
前几日从旧材料柜掉出来的当年那张合影,缺掉的最右一块,就是当年故意剪掉的周正,林小雨昨天已经找出了残片,残片边缘还留着周正专属将官领章的织唛痕迹。
王厅长心里门清,只是一直没拿到实锤,才憋到今天,等着收网的时候一起算总账。
林默入行是周凯带的,当年他爹追毒贩牺牲,也是周凯跑前跑后帮着料理后事,帮林小雨安排了大学学费。
他喊了十年“周哥”,走到哪儿都跟人说我是周凯带出来的,到今天才发现,所有线索缠来缠去,绳头居然握在他最信任的人手里。
所有线索串起来,每一环都指向周家父子,可偏偏所有证据都是间接的:没有拍到周凯和赵鹏见面的照片,没有拿到他俩的通话录音,甚至那笔进了海外账户的赃款,也只能查到空壳离岸公司,扯不到周凯和赵鹏头上。
现在离集结只剩不到四十分钟,要是不把这个内鬼挖出来提前上报调整部署,哪怕王厅长已经调了武警特警提前进山埋伏,几百个弟兄的命照样要填在鹰嘴崖的山谷里。
赵鹏早就等着内鬼的消息,设好了口袋阵等咱们钻,那一吨半冰毒照样会顺着预先找好的渠道流进全国的夜总会、网吧、KTV,毁了十几万无辜家庭。
林默闭了闭眼,再睁眼,那股堵在胸口发闷的涩变成了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沉——错了就是错了,犯了罪就得认,不管以前有什么情面,有什么恩情,都抵不过手上沾的那么多条人命。
他咬着没点燃的烟嘴,烟纸被牙咬得发皱,碎纸渣蹭得嘴角发涩。
林小雨盯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突然没说话,指尖在触摸板上飞快划了几下,点开藏在系统最深处的隐藏加密文件夹,把一个带着三重密码锁的压缩包拖到了桌面上。
指尖敲键盘输入密码的声音“哒哒哒”,一声一声敲得林默心口直发震,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压抑了三年的颤:“我上个月加班整理旧证据,来这里的服务器存东西,撞见周凯偷偷登服务器拷贝专案组的资料,就留了一手,在后台加了专属的IP日志记录。
这是抓的他的登录记录,还有他三个月前给那个离岸空壳公司转专案组行程情报的加密邮件,还有他那台内网相机的领用登记,连他上周领走相机的签字都在,都在这儿。”
“对了哥……残片上我还提取到了半个指纹,比对了库,是周凯的,当年就是他剪的照片。”
林默走过去低头看向屏幕,冷蓝色的光里,明明白白的登录IP地址、带周凯专属电子签名的往来邮件、省厅装备处盖章的领用登记表。
每一笔都扎扎实实,把实锤结结实实砸在周凯脸上,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全是压不住的寒,原本悬在半空中的心彻底落定——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趟这潭浑水,连才入队三年的小姑娘,都攥着证据咬着牙等了这么久,等着给她爹,给当年枉死的人一个说法。
他掏出随身带的加密U盘把所有文件拷出来,插进隔间旁边落了点灰的老旧打印机,指尖按在打印键上。
机器嗡的一声运转起来,热风带着新鲜墨粉的塑胶味飘出来,厚厚的一叠调查报告慢慢滑出来,一页一页叠得整整齐齐。
最上面第一页的嫌疑人栏,加粗的黑字清清楚楚印着:周凯,男,现任省厅政治部副主任,前副厅长周正之子。
每一个黑字都像是烧在白纸上,烫得晃眼,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去,拿起来沉得压手。
林默把报告和拷了所有证据的U盘一起塞进黑色公文包,指尖扣紧金属搭扣,用力往下一按,咔哒一声脆响。
那声音清清脆脆,像极了镣铐锁死的声音,锁的就是藏在系统里十年的蛀虫,锁的就是十几年没结的旧案。
他转身推开门往外走,走廊的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凌晨山边的凉意,掀起公文包里露出来的报告边角,猎猎响着。
风掀着纸页响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弓弦已经绷到了极致,箭尖稳稳对准了靶心。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电梯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叮咚”。
电梯停在了这一层,金属门缓缓往两边滑开,一道熟悉的烟味先飘了出来。
跟着传过来周凯带着笑意的熟悉声音:“我就知道你在这儿,默子,这么早来这儿,找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