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账本的线索
煤油灯的灯芯噼啪炸出个灯花,跳动的黄光晕得满室纸页发皱。发布页LtXsfB点¢○㎡
墙上三个影子拉得老长,贴在爬满裂纹的土坯墙上晃个不停。
凌晨两点的山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卷着院外松针的冷意刮过脖梗。
林默左臂缠着的新绷带早被血洇透,他却半分不敢动。
指尖抵着桌沿屏着气,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齐砚秋枯瘦的手,连伤口钻心的疼都忘了。
“对上了……最后一个数字对上了。”齐砚秋捏着铅笔的手猛地顿住,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泛出青白色。
铅笔尖在稿纸末尾点出一个深黑的点,他才缓缓吁出憋了两个钟头的气,后背往椅背上一靠,撞出老木头吱呀的闷响。
老花镜滑到鼻尖,他抬眼从镜片上方看过来,枯瘦的指尖抖着点向微缩胶片最后一行。
“你看这里,最后一页末尾藏着两个针尖大的暗记,拼起来就是‘先生’。”
每个季度都有一笔两百万的固定支出走账,备注写的是“维护关系”,所有分红出账,都得经过这个“先生”的手。
他不是普通的保护伞,就是那个藏了二十四年的清道夫,整个案子的领头人。
苏晴早按捺不住,往前跨了半步,肩膀几乎贴住林默的胳膊。
她俯下身眯起眼,顺着齐砚秋指的方向,看清那行隐在胶片纹理里的蝇头小字,一个字一个字念出声。
“‘全册在先生处,底座为契’——什么意思?我们当初从陈敬山仓库掏出来时,拼了命都以为全名单藏在青铜底座暗藏里,原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林默后颈的汗毛猛地竖起来,像有电流顺着脊椎嗖地窜上去。
二十多天来所有没串起来的线索,瞬间在脑子里炸成一张网,每一个节点都严丝合缝对上了。
他攥着桌沿的手收紧,指节捏得发白:“陈敬山上周拼了命也要把底座送出境,根本不是要把名单带跑,是要把信物交出去。
这个青铜底座不是藏名单的盒子,是开门的钥匙——真正的全名单从来没离开过‘先生’自己手里,只有拿着底座,才是自己人,才能接头分赃。”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血腥味顺着喉咙往上冒。
“刀疤当时在码头宁肯挨两枪也要把底座抢回去,原来不是抢名单,是抢这个凭证——它比整个名单都金贵,没了它,这帮人连钱都分不明白。发布页Ltxsdz…℃〇M”
齐砚秋枯手翻着炕边那本旧笔记,封皮掉得只剩纸渣,纸页黄得像晒了百年的枯叶。
他指尖顺着当年用铅笔描的代号表往下划,停在第七行的时候猛地按住。
“你看这里,人名代号07,当年省厅核心层的代号排序,07就是蒋安民。
那时候你刚进815案协查组,他已经退居二线,挂了个顾问的名头,对不对?”
齐砚秋抬眼看向林默,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当年案子刚发,所有调子都是他定的——一口咬死赵峰是通匪内鬼,说清道夫就是赵峰给自己起的代号,原来他自己才是那个藏在最深处的‘先生’。”
那张写满名字和金额的稿纸就在林默掌心,纸边被汗浸得发潮,他捏着纸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抖。
指腹蹭过“蒋安民”三个字,蹭得墨水都发了花。
二十四年啊,他从刚入警队的毛头小子,熬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刑警,师父赵峰的骨灰盒上都蒙了一层灰。
兜兜转转追了这么久,最大的内鬼居然就是当年亲手给案子定调的人。
师父背上背了二十四年的黑锅,就是这个老东西亲手扣上去的,无数老兄弟的命,全栽在这个人手里。
他抬眼看向稿纸最下方,果然清清楚楚记着:下月初五,香港接头,交接底座,核销旧账。时间正好对上陈敬山买了下周去东南亚船票的线报,一分不差。
“所有线索全对上了,蒋安民就是我们找了二十四年的清道夫。”
苏晴掏出揣在贴身口袋里的加密U盘,指尖因为激动微微发颤。
她端着相机把破译好的稿纸、胶片全拍了一遍存进去,U盘弹回卡槽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堂屋里脆得像一声枪响。
“我已经和督导组的联络员对过暗号,山下三十公里的镇口有接应点,我们明天一早就把证据送过去,这次他插翅也难飞。”
煤油灯又是噼啵一声响,灯花跳了跳,把齐砚秋突然站起来的影子投在墙上,歪歪扭扭拉得半边屋子都是。
他刚抬步往窗边走,院子西南角的狗窝里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狗叫。
那是齐砚秋养了八年的土狗,平时听见风吹草动都要吠半天,这一声刚落,就突然没了动静。
连一点哼唧声都没留下,静得吓人。
齐砚秋原本就没多少血色的脸,瞬间白得像墙灰,他手搭在窗棂上,声音都发飘。
“不对,阿黄不叫了……有人摸进院子了。”
林默几乎是瞬间扑到窗边,右手已经攥住了腰后的枪柄,指甲顺着枪身的防滑纹掐进肉里。
他贴着墙根眯起眼,顺着窗缝往外看,院门口那棵半枯老槐树的树影里,稳稳站着个穿藏蓝色西装的男人。
天太黑,只有烟丝烧着的一点猩红在树影里一明一暗,那人吸了一口,慢悠悠吐出烟圈。
风一转,烟圈飘进窗缝,正好飘进林默的视线。紧接着,男人抬了抬头,正对上窗缝的方向,嘴角一勾——半张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刀疤顺着笑纹扯开,狰狞得像爬着一条蜈蚣。
是刀疤。
林默后背上的冷汗瞬间刷地浸透了内衬,冰凉地贴在背上。
码头乱战的时候,小江隔着三条渔船开的枪,明明看见子弹打穿了他的胸口,掉进江里的时候血都把半片水面染红了,原来他根本没死,是张百川放出来的幌子,就是引着他们往齐砚秋这儿跑。
“砰当——”
一声脆响砸在八仙桌上,齐砚秋手里磨了几十年的铜放大镜没拿稳,滚过漆皮剥落的桌面。
“啪”地砸在青砖地上,玻璃镜片碎得四分五裂,碎渣溅得满地都是。
林默猛地转过身,枪口瞬间抬向齐砚秋,指尖已经扣住了扳机。
就看见老人抖着双手,从贴身的内衣兜里摸出一部屏幕裂了缝的老年机——屏幕还亮着,发件箱里那一条刚发出去的短信,刺得人眼睛疼。
老人的膝盖一软,几乎要顺着桌腿瘫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
“我……我刚才去里屋找当年那半张残片,忍不住开了机……林默,对不住,我孙女今年才读大二,暑假去邻市实习,一睁眼就落在张百川手里了。”
“他们给我发了小女孩被绑在船舱的照片,说我不把你们的位置报过去,明天就把人扔江里喂鲨鱼……我没活路啊,我老伴走得早,儿子就这么一个闺女,我不能让齐家人绝后啊……”
院墙外突然传来齐刷刷的脚步声,粗重的呼吸隔着土墙传进来,拉枪栓的哗啦声连成一片。
冷森森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堂屋的门窗。苏晴瞬间贴到门后,拉开保险栓咬着牙低声道:“后门对着后山,我从后门冲出去引开他们,你带着证据走!”
林默盯着齐砚秋发白的脸,指尖把枪柄捏得发烫,脑子里飞快转过后路——前门是刀疤带的人,院墙外面围了至少一个小队,后门通着后山的乱葬岗,雾大坡陡,他带伤跑不快。
可要是两个人都困在这儿,二十四年来攒下的线索就全断了。他刚要开口,齐砚秋突然抬起头。
枯瘦的手猛地一把抓起桌上的破译稿往怀里一塞,另一只手拎起墙角的柴刀,哑着嗓子吼。
“我对不住你们,老子这条老命赔给你们!从后门走,我把人引去东沟!”
院门外突然传来咚咚的砸门声,木栅栏门晃了晃,掉下来半片朽木。
刀疤的声音隔着院门飘进来,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林默,出来吧,把胶片和破译稿交出来,张总说了,给你留个全尸。”
林默扫了一眼后门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抖得不成样子的齐砚秋,突然把U盘拽下来塞进苏晴领口,用力按了按她的肩膀。
“你从后山走,去镇口找联络员,我留下来断后。”
他顿了顿,枪口转向门的方向,指尖已经顶开了保险。
“告诉督导组,蒋安民就是清道夫,证据全在U盘里。”
齐砚秋突然推开堂屋的侧门,柴刀在他手里晃出冷光,他回头看了林默一眼,眼角的泪砸在青砖地上,砸出一小片湿痕。
“是我害了你们,我给你们开路。”说完咬咬牙,猫着腰顺着墙根往院门口摸过去,枯瘦的背影很快隐进了槐树的阴影里。
院子里突然一声巨响,跟着是枪响,炸开的木屑混着泥土溅得满天飞。
林默对着苏晴使了个眼色,一把拉开后门的门栓,雾色顺着门缝涌进来,裹着后山的冷意扑在脸上。
一场潜伏了二十四年的恶战,终于打到了面对面的时候,要么把这帮蛀虫拖进地狱,要么他就陪着二十四个英灵,埋在这座山里。
他攥了攥手里的枪,对着苏晴低喝:“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