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走私的魅影
江风卷着咸腥潮气钻进破渔棚缝隙,林默对着沾泥的旧手机按出加密号码。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听筒响了三声就被接起,那边只压着嗓子说三个字:「老地方。」
挂了电话,林默扣出手机电池塞进裤兜铅盒,这是防定位跟踪的老办法。魏韶明拿着尚方宝剑,全省公安定位系统都对他开放,多开机一分钟都可能引来人。
苏晴蹲在火边烤滩涂摸来的河蚌,火苗烘得她连衣裙下摆发焦,听见动静抬眼问:「是鬼六?」
「嗯,晚上十点,滨江北路三公里外的老招待所见。」林默蹭掉鞋上泥点,把周正留下的录音和账目裹进防水袋,藏进渔棚地基砖缝。刘黑子的报信坐实了藏锋的路子,鬼六扎根二十多年,只有他能摸进核心。
暮色漫过江面,把天空染成厚重墨蓝,两人等到十点,绕三条小巷摸进老招待所。这是九十年代建的国营老楼,墙皮剥落露出红砖,走廊声控灯坏了一半,脚步踩过才亮头顶一盏,昏黄灯光把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林默走在前面,手一直虚按在腰后的枪柄上。快走到尽头房间时,门吱呀开了一条缝,一只干瘦的手伸出来,飞快把两人拽了进去。
拴死门闩拉严窗帘,连一点光都透不出去。鬼六摸出半根纸烟,就着窗外漏进的路灯光点上,深吸一口才露出满是刀疤的脸。左脸从眉骨劈到下巴的长疤,是当年跟影子组织火拼留的,九十年代末省厅清外围时点他做线人,这一藏,就是二十四年。发布页Ltxsdz…℃〇M
「默哥,你找怀玉拍卖行,找对路了。」鬼六吐了烟圈,烟味混着身上的樟木气闷得胸口发紧,「那根本不是什么正经拍卖行,就是藏锋走私团挂了几十年的幌子。」
鬼六说,藏锋是九十年代初影子组织牵头搞的走私洗白团伙,专门收高古玉、宋瓷这类文物,从红港码头运去香港东南亚,再靠假拍卖把黑钱洗成合法收入,转到境外账户。
当年影子组织大头目被周正带队打掉后,藏锋落到了时任市局后勤的陈敬山手里。靠着体制内的关系,藏锋越做越大,这些年不知道偷运出去多少国宝,王怀玉就是藏锋的总账房,从九十年代到零八年,所有进出都记在他心里,手里也握着底。
「我上个月跟藏锋外围小管事喝酒,他喝多了吐真言——王怀玉哪里是移民加拿大了?」鬼六弹弹烟灰,烟灰落在水泥地上留下白痕,「零八年陈敬山洗白收摊子,王怀玉怕被灭口,攒了钱打算从云南偷跑出境,刚到红港码头就被堵了,当天晚上绑上石头沉了江心,这么多年连骨头都没捞着。」
林默指尖敲着旧木桌,指节叩得木板发出闷响,刚好对上自己的心跳。他抬眼,目光直直撞进鬼六眼底:「藏锋最近有动作吗?陈敬山上次收网提前跑了,现在躲在哪里?」
「就躲在红港码头藏锋的老窝里,轻易不敢出来。」鬼六把声音压得更低,凑过来烟味喷在林默耳边,「他们听说赵峰骸骨被挖出来,周正副卷的事也漏了风,现在疯了一样找那份全名单。」
当年藏锋所有合作官员,不管退休还是在位,姓名好处全记在名单上,一旦曝光能拉下来半个滨江官场,陈敬山二十四年的好日子就到头了。他们找了二十四年没找到,现在死死盯着林默二人,就怕咱们先找到。
鬼六顿了顿,从胸口衣兜摸出半块磨亮的牙牌。牙牌是牛角做的,刻着半个「藏」字,边缘还沾着洗不掉的褐黄痕迹,他把牙牌推到林默面前。
这是我三年前拉江网捞上来的,后来才认出是王怀玉随身带的腰牌,当年他被扔去江心时,肯定是提前藏进了浅滩石缝。说不准,这就是找名单的钥匙。
我还认识藏锋外围看场子的阿龙,他们这周三夜里要走一批小件文物,缺一个靠谱的内陆接货人,要手上有销货渠道的大买家。我给你搭线,就说你是西南过来的毒贩专做古董走私,手里有缅甸走货的路子,你刚好借机混进码头窝点摸名单。
林默拿起半块牛角牙牌,指尖摩挲着粗糙刻痕,冰凉顺着指尖爬上来,像王怀玉沉江二十四年的冤魂碰了碰他的手。他抬眼对上鬼六带血丝的眼睛,看见对方桌下的手在微微发抖。
林默心里透亮,鬼六这二十多年藏得太苦,三年前他儿子醉驾撞死人要判死刑,是陈敬山捞了人扣在手里,拿住了他的命根子,他这是半推半就踩在钢丝上。林默没有点破,不管这条路是香是毒,只要能通向陈敬山和名单,他就得走。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三个人瞬间噤声,苏晴已经拔枪开了保险,对准门口,林默按住牙牌,盯着晃了晃的木门。
过了几秒,外面传来旅店老板吆喝换热水瓶的声音,脚步声慢慢远了。
鬼六长出一口气,抹掉额头上的冷汗:「刘黑子撒了全城眼线找你,悬赏都开到五十万了,小心点没错。」
林默把半块牙牌放进贴身口袋,那里放着赵峰留下的旧警徽,一冷一热两块硬东西贴在胸口,压得心头发沉,也烧得骨头发紧。魏韶明在明处扣帽子,陈敬山在暗处等杀人,全滨江都在抓他,他没有退路,只能往前闯。
他抬手对着鬼六重重拍板,声音压得低,却带着千钧重量:「就这么办。周三夜里走货对不对?我们抢在他们找到名单前进去,把这份沾血的名单掏出来。」
「二十四年前他们能把赵峰沉江,把王怀玉喂鱼,逼得周正躲起来,今天我就要让他们把吞下去的一切,全吐出来。」
窗外江风卷着浪拍击堤岸,轰隆一声接一声,像二十四年来从来没停过的沉冤呐喊。鬼六看着林默眼里的火,指尖抖了抖,把脸埋进烟雾里,没人看见他眼底的挣扎。
一边是亲生儿子的命,一边是二十多年的警民情义,这场赌局从他开门接林默的那一刻,就已经开了注,谁都没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