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古董行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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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古董行的迷雾

爱吃炖菜烀饼的渊如海

老滨江城的青石板巷浸透百年潮气,缝隙爬着暗绿青苔,早高峰人流挤过牌坊,唯独这深巷静得发闷,只剩风吹梧桐叶的沙沙声。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怀玉拍卖行早改成怀玉斋古玩店,窄小门脸缩在两棵老梧桐后,墨绿色招牌掉了两块漆,“怀”字的竖心旁缺了半块,像张抿着不肯说话的嘴。

不大的店面从地面堆到天花板,大小瓷瓶立得密不透风,卷轴字画斜靠墙角落灰,扑面而来樟木混着尘土的陈旧气味。刘老板五十多岁圆脸褐肤,正趴在酸枝柜台上,用麂皮慢蹭羊脂玉把件,动作稳得像在做精细活。

林默换了烟灰色衬衫,架着细框金丝眼镜,额前碎发梳得齐整,活脱脱从深圳来收老货的富裕藏家。

苏晴穿素色棉麻连衣裙,拎着真皮文件包跟在身后,进门顺着话头开口,脆生生的完全是助理模样:“我们老板早就听说怀玉当年在香江拍出过好几个官窑大货,特意绕路找过来,就想找王怀玉王老板匀两件开门的老货,价钱好说绝不压价。”

刘老板擦玉的手猛地顿住,麂皮落在玉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抬着眼皮把两人打量半分钟,扫过林默腕上的仿百达翡丽,又落回苏晴拎包的手,才慢悠悠叹气:“我接这个盘都十四年了,王怀玉早人间蒸发了。”

“当年他说要移民加拿大,把货和门面打包卖给我,我还派人送他去红港码头,结果船开了电话就换了,连他山东老家的亲叔叔,都找不到半分消息,跟凭空从世上抹掉了一样。”

林默恰到好处皱起眉,堆出几分失望,摆着手说“来都来了,随便转转”,背着手慢慢在店里踱开。

他指尖随意划过瓷瓶,目光扫过店里每一处,走到墙角时忽然顿住:原木挂架上整整齐齐排着一溜铜拍卖纪念牌,从2000年到2008年每年三四块,刻着怀玉拍卖的海外拍行字样,字迹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常被人摸。

固定走海外拍卖,王怀玉却贱卖店铺人间蒸发,时间点刚好对上陈敬山集团洗白上岸的日子。

他转过身斜靠柜台,端起刘老板递来的茶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问:“我这次就是冲当年怀玉的海外拍品来的,当年的拍卖图录和档案还在吗?我翻翻看。”

“哪还有什么档案?”刘老板靠在柜边,语气满是无所谓,“当年王怀玉走的时候,雇小货车把八大箱老档案拉去城郊砖厂烧了,说占地方招虫子。人家烧自己的东西,我哪拦着?对了,当年他们走货全走红港码头装船,滨江去东南亚的私货都走那条线,我帮着搬过箱子,沉得要命,谁知道装的是瓷还是别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林默笑着点头,随手翻了翻柜台里的玉件,递了张名片给刘老板,说“以后有好货记得联系”,就带着苏晴出了门。

厚重实木门在身后关上,梧桐浓荫晒下碎金一样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苏晴拢了拢头发,往林默身边靠了靠,压着嗓子问:“王怀玉失踪,档案全烧了,这条线断了?我们白跑一趟?”

林默没说话,目光越过青石板巷的摊位,落在巷口蓝底白字的路标上——箭头指向红港码头,漆掉了一半却依旧扎眼。

他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口袋里警徽的棱角,冰凉顺着指尖钻到骨头里,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早风的凉意:“没断。正经古玩行哪会烧了所有档案,老板还莫名蒸发?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每年三四次海外拍卖,店里从来不留拍品底档和成交记录,这哪里是拍卖行,根本就是挂羊头卖狗肉,既是洗黑钱的池子,又是走私古董的幌子——当年的赃款走两次假拍卖,通过走私船运出去,黑钱就变成合法拍卖利润,全转到陈敬山一伙境外账户了。”

风卷着一片梧桐叶落下来,擦过林默的胳膊掉在脚边。林默低头挪开脚,忽然扫过门楣边的旧木牌——那是早年滨江古玩行的统一商户牌,红漆掉得差不多,角落刻着一个极小的“周”字,刀痕还新,明显是后来补刻。

林默心里猛地一动,当年周正就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年轻时就住这一片老巷子,这个“周”字的刀痕走势,和卷宗上周正题字的笔锋一模一样,硬得像刀。

他拉了苏晴一把,装作回头看墙上的山水画,凑过去低声说:“你看木牌角,是不是有字?我刚才没注意,周正当年住这附近,这可能是他留的记号。”

苏晴顺着目光看过去,借着树叶遮挡,果然看见那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刻痕。她心里一动,假装崴脚靠在门上,挡住刘老板投出来的视线,压低声音说:“周正退休后消失,会不会根本没走,就藏在这古玩街?他当年留了副卷,肯定还留了后手。”

林默扫了一眼店内,刘老板正低头擦玉没往这边看,他飞快拍下刻痕,指尖蹭过裤缝,那硬邦邦的刀痕像刻在了心上:“周正是清道夫计划的发起人,既然敢留副卷给后人,就一定留了能连根拔起这群人的实锤。这个记号,就是给后来人留的门。”

话音刚落,林默的加密手机突然震了,是省厅内线发来的加密消息。他点开看完,眉峰猛地拧起,指节捏得发白。

苏晴看见他的脸色,立马问:“怎么了?”

“魏韶明动作比我们想的还快。”林默锁了手机塞回口袋,声音冷得结冰,“他昨天在厅党委会提了停我职,今天一早就带市纪委的人去了市局,说我徇私枉法违规复查旧案,要把案子收回去重新牵头。说我们逼死李建国的帖子已经上热搜第三,水军全在带节奏,就是要在我们摸到王怀玉之前,打散专案组。”

“他还把当年给我们开密调函的副厅长举报了,说人家徇私,现在副厅长已经被停职审查。这群人急了,狗急跳墙要砍断我们这条线。”

苏晴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攥紧了包带:“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先回厅里解释?”

林默抬头望向红港码头,朝阳已经升得很高,把江面照得像铺了碎金,他想起昨夜卷宗里带血的赃款,想起赵峰藏了二十四年的警徽,嘴角扯出一点刺骨的笑:“解释什么?他就是要逼我们回去逼我们停。他越急,越说明我们靠近真相了。”

“现在我们停了,二十四年前的血就永远白流了。要停也得等摸清楚王怀玉的下落,拿到实锤再说。”

那枚刻着“周”字的商户牌,是周正二十多年前埋下的暗桩:它既是追查者的方向标记,刻痕里还藏着半串门牌号,指向巷尾一座废弃老宅子,周正把李建国收受贿赂的原始录音,藏在了老宅子地板下——这枚木牌就是打开证据库的钥匙,坐实陈敬山罪证的引线。

两人刚转身要往巷尾走,林默后颈突然感觉到一道冷飕飕的视线。他借着整理衣领扫了眼橱窗玻璃,果然看见刘老板站在柜台后,低头对着手机打字,屏幕亮着,正对着他们的背影。

林默脚步没停,轻轻碰了下苏晴,压着声音说:“刘黑子在给对面报信,我们早就被盯上了。”

苏晴心里一凛,面上不动声色,还是一副助理跟着藏家的样子:“他接了王怀玉的店十四年,本来就是陈敬山安排的?专门等着有人打听就报信?”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痛快说出红港码头的事?”林默压低声音,脚步稳稳往巷尾走,“王怀玉失踪就是陈敬山安排的,留着这个店本来就是鱼饵,谁找来谁入套,魏韶明能这么快知道我们来,就是刘黑子报的信。”

原来刘老板本名刘黑子,当年是陈敬山身边的马仔,王怀玉“移民”后,他受安排接手怀玉斋,名义开古玩店,实际就是看住这个点,盯着打听王怀玉和旧案的人,一有动静立刻通报。林默二人一进门他就认出来,刚才的话半真半假,就是故意把人往红港码头引,那边早就布好了杀局。

刚走到巷尾,就看见三个穿黑T恤的壮汉堵在路口,光脑袋晃着,怀里都攥着管制刀具,明摆着是奔他们来的。巷尾另一边连通江堤,也传来脚步声,两人被包了饺子。

苏晴手悄悄摸向腰后的配枪,林默伸手按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对着领头的壮汉笑了笑:“陈敬山消息倒是快,这么快就派你们来收尸了?”

领头壮汉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林队,也不怪我们,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要是乖乖回省城停职不找事,哪有今天这回事?放心,我们会把你俩扔江里喂鱼,没人找得到。”

林默慢慢往后退,背靠在老宅子斑驳的砖墙上,指尖抠着墙缝里的砖灰,他扫了眼掉了锁的院门,门牌号刚好和木牌刻痕里的数字对得上——就是这里,周正留的后门就在这宅子里。

他对着壮汉摊摊手:“想要我的命,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壮汉嗷的一声冲上来,林默侧身躲开第一刀,胳膊肘狠狠撞在他胸口,壮汉闷哼着倒出去,撞在后面人身上。苏晴拔出配枪朝天开了一枪,枪声吓得逛摊的人尖叫乱跑,巷口顿时乱成一团。

“走!”林默拽开锈得快掉下来的院门,把苏晴推进去,转身对着冲过来的人踹了一脚,院门咣当一声关上,插上掉漆的门闩。

院子里长满荒草,正屋窗棂早就烂了,风刮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二十多年前沉在这里的哭声。林默顺着墙根往正屋走,扫过地面,果然看见东北角一块地板松动,木板边缘被人摸得光滑。

他蹲下来掀开木板,一个油纸包着的铁盒子躺在里面,打开油纸,一盘泛黄的录音磁带,还有一本记满洗钱流水的笔记本,最后一页是周颤颤巍巍的字:“我等着能来摘这颗毒瘤的人,若我已死,记得替赵峰,替所有死了的兄弟,讨回公道。”

院门外传来撞门声,门闩晃得快要断了。林默把铁盒子塞进密码包扣好锁,对着苏晴抬抬下巴,指了指正屋后面连通江滩的后门:“走,东西拿到了,今天就算魏韶明亲自来,也拦不住我们。二十四年前的账,今天该算了。”

后门外面就是江滩,早潮刚退,露出湿软的滩涂,远处江面船鸣拉得悠长,朝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踩在湿泥上,留下扎扎实实的脚印。

谁都知道,前面就算还有刀山火海,笼罩古董行的这道迷雾,他们已经撕开一道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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