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初探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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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初探虎穴

爱吃炖菜烀饼的渊如海

第二天下午的日头毒得能把柏油路晒化,城郊土路烤得翻出细密白泡,热气扭着扭曲波纹爬在路面。发布页Ltxsdz…℃〇M

连树上的知了都懒得叫,只偶尔飘出两声有气无力的嘶鸣。林默把洗得发白的鸭舌帽檐压得极低,帽檐挡了大半张脸,顺着古玩城后街烫得脚心发疼的墙根慢慢走。

翻毛皮鞋的鞋尖扫过路边发烫的碎砖石,每一步都落得极轻,像踩在绷紧的琴弦上。

按照鬼六给的地址,他绕着古玩城后街走了两个来回,鞋底蹭过三道巷口的垃圾桶,确认没有尾巴跟来。

后背贴着凉冰冰的青砖顿了两秒,他才拐进那扇虚掩的小门——后门门楣挂着块掉漆的“兰亭”木牌,木纹裂得像老人手上的皱纹,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铺子。

推开门就是一股混着霉味的热气扑过来,房梁上挂着个五十年代的铁吊扇,锈得叶片都发乌,吱呀呀转得慢腾腾。

满屋子飘着陈年茶叶发酵的霉味,混着铜茶壶的锈味,闷得人喘不过气。靠窗的位置正对着门背,一个左脸斜劈着三寸长刀疤的壮汉跷着二郎腿搭在桌沿。

浆洗发硬的黑衬衫领口敞着,露出满是胸毛的脖子,面前摆着一杯泡好却一口没动的龙井,茶叶都泡得发胀了。他粗黑的指节转着一对姜黄色文玩铁核桃,转得咯吱咯吱响,那声音压过了吊扇的吱呀,听得人牙酸。不用问,这就是藏锋走私集团外围负责接货的头目,道上人都叫他刀疤。

林默放轻脚步,选了刀疤斜对面的临桌坐下,屁股刚挨到长凳,刀疤转核桃的声音就猛地停了。

整个茶馆瞬间只剩吊扇的吱呀声。刀疤慢悠悠转过椅子,抬起头扫过来,那眼神根本不是看生意伙伴,是看揣着刀子的仇人。

那目光像淬了寒的刮骨刀,从林默压得低低的帽檐开始,顺着肩膀刮到腰腹,再一点点蹭过裤脚,最后停在林默沾了尘土的翻皮鞋上,足足刮了半分钟都没挪开。

半分钟后,粗得像砂纸磨石头的声音砸过来:“鬼六说你是西南过来吃大货的,道上的规矩,第一次接头得搜身,你别介意。”

话音刚落,两个原本斜靠在柜台后擦茶杯的黑衣男人立马直起身,手插在裤兜里就走了过来。

他们没说一句话,伸手直接往林默身上摸,从领口摸到裤腰,再顺着裤腿摸到脚踝,连鞋底都翻过来捏了一遍,指节敲得鞋底咚咚响,什么都没搜出来。

他们当然搜不到。早在进茶馆十分钟前,林默就绕到花坛边,把配枪用两层防水塑料袋封得严严实实,塞进了花坛围墙裂开的砖缝里。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出来的时候他特意搬了半块两斤重的碎砖压在缝口,那缝窄得只能塞进去一只手,不搬开砖头根本摸不到,就算他们搜遍整条街,搜一辈子都别想找到。

两个小弟退回去对着刀疤摇了摇头,刀疤的眉头却皱得更紧,目光像长了钩子似的,牢牢黏在了林默垂在桌边的右手上。

“我刚才看着你进门,走路抬手的姿势不对,腰杆挺得比衙门的旗杆还直,”刀疤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核桃在掌心转了半圈,“当过兵?还是当过条子?”

林默心里没慌,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按照头天和鬼六对好的词,笑着把双手摊开往前送了送,连胳膊肘都放在了桌上:“刀疤哥好眼力,早年我在西南承包了千亩林场,山上野猪成群祸害人,连村民都伤过好几个,我常年扛着两米长的猎枪巡山,这姿势是练出来的老习惯。不信你看这虎口。”

厚实的虎口上,一层泛着旧黄的硬茧平平整整铺着,茧子边缘磨得光滑,根本看不出是新做出来的——这是头天晚上鬼六拿着油石,在他虎口磨了整整半个钟头磨出来的。

常年扛猎枪的猎户,握枪时虎口抵着枪托,茧子长在虎口;常年佩手枪的军警,扣扳机靠指节发力,茧子长在指节第二关节,这差别刀疤在道上混了二十年,不可能不懂,林默更懂。

刀疤这才起身,把核桃揣回腰上的兜里,迈着大步凑过来,粗糙得像砂纸的手指直接按在林默的虎口上,捏着揉了两下,又凑得极近,眯着眼睛盯着那层茧子看了半天。

指腹蹭过硬茧的纹理,他才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黄牙:“鬼六果然没说错,你是个懂行的。”他直起身,手伸进怀里的内兜,摸了半天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纸皱得像在江水里泡过又晒干,边缘都发毛了,“啪”地一声按在桌上,推着滑到林默面前,“算你过关。今晚十点,东星码头三号泊位,我们走一批南宋的小件青瓷,你过去看货。看得上,以后滇缅过来的翡翠原石、古墓出来的大货,全给你走南方的线;要是你玩花样……”

刀疤说着,抬手摸了摸腰上别着的匕首,黑色的牛角刀鞘露出来一小块,被窗外的日头照得泛着冷森森的青光。

他的眼神也跟着冷下来,冷得能冻掉人骨头:“东星码头的江底,沉了二十四年了,从来就不缺不听话的人,多你一个不多。”

林默的指尖落在纸条边缘,指尖轻轻扫过,摸到半个模糊的阴刻印记,是半个“怀玉”——和鬼六头天跟他说的一模一样,怀玉拍卖行果然是藏锋挂出来洗白的幌子。

他拿起纸条,顺着折痕叠了两折,塞进贴身放牙牌的内衣口袋,半块牛角冰凉的棱角隔着棉布顶在胸口,正好和赵峰留给他的旧警徽贴在一起,一冰一热,顶得他心口发沉。他笑着起身,伸出手对着刀疤:“放心,我做生意,从来讲规矩。今晚码头见。”

刀疤扫了一眼他伸出来的手,没握,只是抬了抬下巴,转回头继续转他的核桃,咯吱咯吱的响声又漫了满屋子。

林默也不在意,转身出了茶馆,拐过堆满废弃旧瓷器碎片的街角,后背绷紧了半个钟头的劲儿才一下子松下来。

冷汗早已经把里面的纯棉衬衫浸透了,黏糊糊贴在背上,潮得连呼吸都带着闷味,连后颈的头发都湿得贴在了皮肤上。他背靠着冰冷的青砖墙,大口喘了两口带着尘土味的热气,等心跳缓下来,才伸手摸进身侧墙根的砖缝里,摸出那台扣了电池的旧诺基亚。

装上电池,手指飞快按出加密短信,指尖稳得纹丝不动,连抖都没抖一下:东星,十点见。

发完短信,他立马又扣下电池,连手机一起塞进了随身带的铅盒,扣好盒盖塞回裤兜——带队的魏韶明说了,他拿了全省的定位权限给林默开绿灯,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小心,多开机一分钟,都是把脖子往藏锋的套里伸,谁也保不齐藏锋那边有高人能反向定位。

刚把铅盒塞好,身侧就传来旧布鞋蹭着地面的沙沙声响,慢悠悠的,不像路人赶路。

林默心里刚警铃响起来,就听见一个沙哑的老头音飘过来:“后生,你胸口揣的那玩意儿,露角了。”

林默心里一紧,手唰地就按在了内衣口袋上,刚要摸向腰后藏着的备用短刀,就看见斜靠着墙摆地摊卖旧杂件的老头抬了抬下巴。

满是皱纹的手从布摊上拿起一块磨得发亮的牛角边料,对着他递了过来:“别紧张,我就看看,你这玩意儿,是不是我当年打的那个路子?”

林默盯着老头看了两秒,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手背上全是老年斑,面前的布摊上摆着旧铜烟壶、缺了口的瓷碗,还有几个磨得发亮的玉佩,一看就是在这里摆了十几年摊的老户。

他松了松手,把怀里那半块牛角牙牌掏出来递了过去。

老头接过牙牌,抬起手对着透过树荫斜射下来的日头眯着眼瞅,皱纹挤得眼睛都成了两条缝,手指摸着牙牌边缘刻的半个“藏”字,看了足足一分钟才开口。

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没错,这是我四十三年前打的活儿。当年影子组织的王怀玉找我,打了一对对牌,两个牛角对起来,是完整的一块,上面刻着全名‘藏锋’,一人带半块,这半块纹路深,是王怀玉自己带的那半块没错。”

老头抬眼,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皱纹里都裹着化不开的悲:“我儿子当年就是跟着王怀玉跑船走货,二十四年年前那事儿出来,就没了音讯,我猜是被沉了江。

我躲在这里摆地摊三十年,就是等着能拿着这半块牌的人来。另一半牙牌在王怀玉的私生子手里,那孩子当年被他妈带走改了名,现在就在东星码头当搬运工,叫阿虎,你去找他,合了牌,就能摸着王怀玉当年埋名单的地方——那名单上,全是二十四年跟他们一伙的内鬼和买家。”

林默心里猛地一动,刚要问老头儿子当年具体跟着跑哪条线,再问王怀玉当年埋名单大概在哪个位置,就听见茶馆门口传来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哒哒声响,有人出来了。

林默立马闭了嘴,把牙牌和牛角边料一起揣回口袋,摸出一张百元钞票压在布摊的镇纸下,对着老头点了点头,转身拐进了旁边狭窄的死胡同。

走出去老远,他靠着胡同墙回头看,老头已经低下头,慢悠悠擦着他摊上的旧铜烟壶,皱纹一动不动,像刚才那番话根本不是他说的,整个人融进了树荫里,像不存在一样。

拐到胡同口,林默停下来,抬眼望向远处东星码头的方向,西边的晚霞把半个天都烧红了,映得江面上也像铺了一层烧红的炭。

那红铺在江面上,像二十四年里沉在江底的血,泡了二十四年,终于一点点透了出来,浮上了水面。

赵峰的骸骨在郊区老院子的土里埋了二十四年,王怀玉在东星码头的江底躺了十五年,当年漏网的周正躲了二十四年。

到今天,他林默终于一脚踩进了虎穴的门。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江水咸腥的潮气,吹得林默的鸭舌帽檐动了动,把额头上的汗吹得凉丝丝的。

他握紧了口袋里半块冰凉的牛角,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里,硌得掌心生疼。

二十四年前,你们把真相沉进江底,把知情人埋进土里,以为能一辈子藏在阴影里。

今天我来了,我就是要把它挖出来,不管是谁挡着,不管你是黑帮头目,还是披着警服的内鬼,我都得把所有藏在阴影里的人,一个个拉到太阳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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