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林默的成长
额角的伤口还在一跳一跳地疼,温热的血顺着鬓角往下滑,浸得纱布黏在皮肤上。发布页LtXsfB点¢○㎡林默只是抬手按了按渗血的绷带,指腹沾了湿意也没皱一下眉。他拿起桌上摊着的出入境记录,厚厚的一叠纸在他手里翻得沙沙响,每一页红色的出入境章都印得扎眼。他看得慢,指尖在“帕拉小岛”那行入境章上停了两秒,才抬眼扫过满屋子脸色铁青的队友,声音不高,却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赵天成主动找过来的时候我就留了心眼。那时候咱们刚拿到我爸留下的半本档案,他就撞上门说要联手清君侧,一口一个要帮爷爷报仇——哪有这么巧的事?我没点破,一来咱们那时候确实缺个盯着周正雄动向的人,二来……我也想看看,这只狐狸到底想往咱们队伍里藏什么坏水。”
“我的个乖乖!你早就看出不对了?”赵刚巴掌拍得桌子咚咚响,刚才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上来半截,眉头拧成了疙瘩,“那现在咱们都把他底扒得底朝天了,你还惯着他?万一这孙子把咱们明天对接省纪检的消息漏给赵山河,那老东西肯定提前带人截胡,咱们拼了半条命拿到的证词证据,全得打了水漂!到时候人财两空,找谁说理去!”
满屋子人跟着点头,陈曦的手还按在腰后的枪套上,指节捏得泛白,目光死死盯着那页出入境记录,眼神里全是按捺不住的急——他们跟着林默从省厅被追着咬到郊外,一路连掉脑袋的风险都闯过来了,要是栽在自己队伍里的内鬼手上,换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林默往椅背上一靠,骨节分明的指尖不紧不慢敲着桌面,哒哒哒的节奏稳得像鼓点,愣是把满屋子的焦躁给压了下去。“急解决不了问题。”他抬眼扫过众人,声音冷而稳,“咱们现在被停职,没有正规执法权限,所有消息都得靠内部传。他既然想当这个内应,咱们就给他递假消息,引赵山河先动。况且赵广田现在安安稳稳待在武警营房,攥在咱们手里,赵天成投鼠忌器,还敢当场翻脸把咱们卖得底朝天?他不敢。”
他伸手拿起苏晴整理好的时间线,黑色水笔标出来的节点清清楚楚,他指尖顺着线一路划过去,一条一条理得明明白白,连半点含糊都没有:“第一,赵天成的天成建材,从起步到拿项目全靠周正雄铺路,这没错,但这两年周正雄的公司资金链断得一塌糊涂,市中心三块黄金地皮全是赵天成接的盘,你当他真是做慈善接烂摊子?他们爷孙早就和周正雄不是一条心了,就等着把周正雄踢开,自己吞掉所有家当。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第二,当年我爸盯着的那船官窑文物,赵山河吞了大头,周正雄拿了好处,赵广田作为当年牵线的经办人,能不留一手?赵天成处心积虑混进来,要的就是他爷爷藏起来那一份。第三,昨天赵山河派人在半道截我的车,谁知道我那天要去干休所找张保国?除了赵天成,我没跟第二个人说过行程,这个内鬼,钉死就是他。”
陈曦瞬间反应过来,眉头一下子舒展开,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惊讶:“所以你是打算将计就计?让他给赵山河递假消息,反正咱们真正的证据原件早就转移到安全地方了,就算他拿到复印件回去报功,也动不了咱们的根本,反过来还能把赵山河勾出来?”
“没错。”林默抬起头,灯光落在他脸上,额角的血痕还浸着血迹,那双眼却亮得惊人——再也没有一个月前刚拿到父亲遗物时那种满肚子焦灼、恨不得明天就把赵山河揪出来的戾气,只剩下清明的笃定,像淬了冰的刀口,磨得越久越锋利,“放在一个月前,我刚查到周正雄头上,那时候拿到一点线索就恨不得直接冲去赵家庄园抓人,要么当场抓了赵天成对质,要么直接把他踢出队伍,拼个鱼死网破。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要的不是打掉一个周正雄出一口恶气,而是要把赵山河、周正雄、赵天成这一窝黑全端了,要把四十年前那笔烂账全算清楚,一个都不能落。他赵天成想借我们的手收拾周正雄,自己坐收渔利吞文物,我们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借他的手把赵山河引出来?”
苏晴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紧绷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露出一点释然的笑:“我之前还真怕你刚遇刺,被这个消息打蒙,乱了阵脚,现在看来,你比我们所有人都稳。前几天拿到吴拴柱的证词时,我当时就说直接把材料递去省纪检,现在回头想想,真是太急了——赵山河在纪检系统盘根错节三十年,早就打点得严严实实,我们直接送过去,他轻飘飘一句‘证据不足’就能把案子压下去,反而打草惊蛇,再也没机会收网了。”
林默的指尖落到怀里揣着的蓝皮笔记本上,磨旧的封皮毛边蹭着掌心,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像父亲的手贴在那里。他轻轻摩挲着封皮上褪色的“林建军”三个字,声音低了些,却更沉:“我爸当年查这个案子,就是太急了。那时候他年轻,靠着一股正义感往前冲,只看见站在台前的周正雄,没看透躲在后面的赵山河,才着了人家的道,落得个牺牲的下场,案子还被压了四十年。现在我要是再急,就对不起我爸,对不起爷爷,对不起这么多人等着翻案的这四十年。压力大没用,气性急也没用,我们得一步一步踩实了,每一步都踩到他们的七寸上,最后才能把这群王八蛋全关进去,一个都跑不了。”
屋子里静了两秒,赵刚挠了挠头,刚才蹦得老高的青筋慢慢落下去。他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林默,突然反应过来——这一个多月,眼前这个人变了太多了。刚组队的时候,林默整张脸上都写着“复仇”两个字,谁都能看出他眼里的火,那股子不顾一切的劲,像是随时要和坏人同归于尽。可现在,遭遇了停职调查,遭遇了半路截杀,连身边跟着的人都是内鬼,这么多重打击砸下来,他反而稳了,整个人沉下来了,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不拔则已,一出鞘就要人命。
那个一开始只抱着为父翻案执念的年轻人,早就不知不觉,变成了能扛住所有压力、撑住整个团队的主心骨。
“行!我们听你的!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赵刚一把攥住桌边上的手枪,咔哒一声拉开保险,声音粗哑却带着十足的信服,“当年林队对我有知遇之恩,今天我就跟着你,把这群孙子全收拾了,给林队报仇!”
“对,听林默的!”陈曦也跟着应声,手从枪套上放下来,眼神里的焦躁全变成了笃定。
林林默站起身,拉扯间牵动了额角的伤口,一股热流再度渗出。他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血迹蹭在脸颊上,妖异中透着凌厉,衬得那双眼睛亮得慑人。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作训服往身上披,指尖点开备用手机的定位软件——屏幕上闪烁的红点正不断逼近约定的伏击点。他勾了勾嘴角,溢出一丝冷得刺骨的笑:“赵天成说他带了赵广田藏的原始货单过来,这是主动送上门的铁证。四十年了,从我爷爷跟着船跑码头,到我爸牺牲在老码头,再到我现在站在这里——赵山河一家沾了我们林家多少血,吞了多少不义之财,今天该连本带利讨回来了。”
他将蓝皮笔记本揣进怀里,硬邦邦的封皮硌在心口,仿佛父亲就站在身后,陪着他去收这笔拖了四十年的账。“都把家伙收拾好,咱们走。赵天成想卖了我们换文物,那我们就借着他,把赵山河、周正雄全钓出来——今晚,准时收网。”
赵刚一把抓起靠在门后的防爆盾,哗啦一声压满子弹,声音像闷雷炸开:“弟兄们,走!抓内鬼!收网了!”
厚重的仓库门被推开,深秋的晚风卷着浓重的夜色扑进来,裹挟着野外草木的腥气。林默走在最前面,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棵扎根悬崖的青松,任风吹雨打,自巍然不动。
远处公路上,赵天成的车开着远光灯,光柱劈开夜色,正一头扎进猎人挖好的陷阱。他对着手机屏幕满脸得意,以为自己把林默一伙人全算在了手里,马上就能吞掉所有文物、坐收渔利。
他不知道,眼前这团漆黑的夜色里,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这只蹦跶了四十年的老狐狸,这一次,插翅也难飞。
而林默清楚,走过这一夜,四十年的冤屈就能昭雪,所有罪恶都将伏法——他没有辜负父亲的遗愿,也终于活成了比父亲更稳、更狠的接班人。这,就是他给所有牺牲者最好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