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程匠头,带上生铁撬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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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程匠头,带上生铁撬杆

尚文星

苏花溪把那半截干羊皮条压在石桌上,拿细炭条将残存的“货从……”三个字拓在草纸背面。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纸角还沾着老刘头刚才抹上去的防潮清油,滑腻腻的。

“程匠头,把抓来的三个人分开关。”苏花溪收起拓片,指着干石洞后头的三间旧窝棚,“刀疤脸关在最里头那间,嘴里的破布别拿出来,葛二和周青轮流在外头守着,手里拿紧生铁短锤,谁敢哼唧一声直接砸后背。”

老刘头把院门外的碎柴禾抱进灶房,刚想搭话,后山水车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空转声。

吱扭——哐当!

紧接着是木轴干磨的尖响,一声接着一声,像钝锯子在拉湿木头。

葛二光着脚板从南滩一路跑过来,脚后跟带起的黑泥浆甩了半后背:“东家!生蚝田外头那道浅沟全变黑了!水面上浮着一层黑油膏,顺着退潮的水眼直往蚝桩缝里钻,闻着全是死鱼肠子烂在日头底下的臭腥味!”

谢稻单手把生铁长刀提起来,靴底在泥地上踩出半寸深的印子,抬脚就朝柴门外走:“南潮口进来的,多半是那艘三桅船趁着退潮在水底下放了脏东西。我带黑脸去海口截他们的划子。”

“截什么截,站住。”苏花溪手里管钳一伸,铁柄直接顶在谢稻腰带的铜扣上,把他生生顶在门坎里,“潮水刚退了三成,暗礁全藏在白浪底下,你连小艇都划不稳,去海口送死?”

谢稻眼皮沉下来,左手大拇指在刀柄上顶出半寸刃光:“水车轴承卡死了,蚝桩要是让油水闷上一整天,里头刚挂上的小生蚝全得翻白肚皮。”

“死不了。”苏花溪反手夺过老刘头手里的空木盆,顺手把谢稻往高坎上一推,“上去,看准南面海湾的水色。要是黑水只顺着中间那条干水沟淌,就敲一下盆底;要是两边红树林也漫上来了,连敲三下。”

谢稻低头看着被她塞进怀里的破木盆,嘴角绷成一条硬线,终究没再犟嘴,转身踩着碎石坎上了高坡。

苏花溪带着老刘头和葛二快步冲到生蚝田外沿。

原本泛着青白沫子的海水全变成了黏稠的黑褐色,水面上飘着一层厚厚的黑油皮,在刚出来的日头底下泛着一层刺眼的死光。这股黑水顺着老旧潮沟一路往下灌,把最前排的十几根青冈木蚝桩泡得黢黑。

老刘头蹲在田埂边,伸出粗糙的黑指头挑了一点黑水,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顿时变了:“东家,这不是山里冲下来的烂泥汤。这是把死鲸鱼熬出来的黑鱼油,混着海商封船底的青灰粉,遇上海水里的苦盐卤,转眼就能结成一张死皮!这玩意儿要是糊在蚝壳上,生蚝闭了壳换不上气,不出两天全烂在桩子上!”

周青拄着拐杖从苗棚后头赶过来,急得拿木棍直戳泥地:“拔桩!东家,快拔桩吧!趁着黑水还没全漫进来,把那两百根挂了苗的桩子全拔到干坡上去!”

几个长工听了,卷起裤腿就要往泥水里跳。发布页LtXsfB点¢○㎡

“谁敢动桩子,扣半个月工钱。”苏花溪厉声喝止。

她两步跨到最高处的水垄上,手里的生铁管钳重重砸在石桩上,当的一声脆响把大伙儿全震在原地。

“生蚝刚挂桩不到五天,根须脆得跟头发丝一样。现在拔出来,十个里头有九个得震碎在泥里,跟直接倒进灶膛喂火没两样!”苏花溪眼皮都没眨一下,语速极快,“程匠头,带上生铁撬杆,把东侧那两口废盐池的木闸全拉起来!黑水既然顺着地势往下走,咱们就给它换个道,全引到空池子里去!”

程匠头一抹脑门上的汗:“东家,那两口池子荒了十几年,底下全是陈年烂碱皮,闸门轴子早让海盐给锈死了,拉不动啊!”

“拉不动就拿撬杆撬!”

苏花溪提着管钳,带头跳下干涸的引水渠,一脚踩进半尺深的硬碱泥里。

东侧废盐池的旧闸门是用三寸厚的硬松木做的,常年泡在咸水里,木头早胀成了死疙瘩,两边的铁滑道上结满了手指头厚的白盐霜。程匠头和葛二两个人把脸憋得通红,抓着提梁使劲往上拔,闸门纹丝不动,只从缝隙里渗出几滴发黑的水珠子。

高坡上的谢稻听见底下的动静,把木盆往石堆上一扣,单手提着一把八角生铁重锤大步跨下来。他右肩还裹着渗血的麻布,左手直接把几十斤沉的铁锤拎到胸前,照着闸门铁轴就要硬砸。

苏花溪眼疾手快,右手管钳横向一挑,铁头精准地磕在锤柄末端,借力把重锤生生带偏了半尺。铁锤擦着木闸砸在旁边的青砖上,崩出一串火星子。

“你疯了?”苏花溪夺下他手里的铁锤,随手甩在泥坎上,“这一锤子砸下去,铁轴折了,木板卡在半道上,整条水渠全得塌!退后,把麻绳栓在闸门顶上的铜环上,你那条好膀子只准用力往后拉绳,听口令再使劲!”

谢稻吸了一口气,左手抓住粗麻绳套在腰侧,靴底死死抵住渠底的硬石板:“成,听你的。”

苏花溪把三根两指粗的生铁撬杆分给程匠头和葛二,自己拿了一根最长的,尖头死死顶进闸板底部的石缝里。

“老刘头,往滑道缝里倒半罐清油!”苏花溪死死压住撬杆长柄,“葛二,撬中间!程匠头卡右角!听我数到三,一起往下压!”

“一!”

“二!”

“三,压!”

苏花溪整个人腾空压在铁撬杆上,浑身力道全灌在掌心里。谢稻在后头猛然发力,粗麻绳崩得像弓弦一样笔直。

嘎嘣一声脆响,卡死在石缝里的生锈铁销子被生生撬断,重达两百斤的松木闸门轰的一声被拔开了一尺多高。

原本顺着旧潮沟涌向生蚝田的浓稠黑水,像找到了泄洪口一样,哗啦啦打着旋儿卷进了废盐池。

黑油和青灰粉混合着池底陈年老盐泥,发出一阵阵噗嗤噗嗤的沉闷响声。

不过两柱香的功夫,原本发干发硬的废盐池表面,就被一层黑亮发光的硬泥壳彻底封死。那层泥壳极厚极韧,浮在水面上半点不漏,把里头咸水的气味全闷在了底坑里。

脑海里那个安静了半天的系统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刺耳得像烧开的水壶:【警告!发现高阶耐盐防腐胶泥原浆!这可是古代用来给海船封底的高级货!快快快,把这些泥全收进盲盒池,本系统马上给你吐一份海堤加固图纸!你要是不收,你就是天底下最大的败家子老板!】

苏花溪手里的动作停了半息,目光在废盐池那层发亮的黑壳上扫了两眼。

谢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侧,左手递过来一块粗布手帕:“先救你的生蚝,再琢磨你脑子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破物件。”

苏花溪接过手帕,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泥灰:“谁琢磨了?干正事。”

她转头朝渠口喊道:“老刘头,把晒盐用的碎贝壳滤网全抬过来,横在生蚝田的进水口上!葛二,拿竹耙把卡在蚝桩缝里的碎海草全扒拉出来,一点油沫子都别留!”

长工们立刻动了起来,抬着四张密织的竹编贝壳网死死卡在入水口,把残存的黑油泥一点点滤在网兜外头。

水流虽然被分走,但暗沟里的回旋暗流极急。最靠近下风口的一根粗青冈木蚝桩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桩脚底下的软泥被暗流掏空,整根挂满了生蚝苗的木桩直直朝深水沟倒下去。

要是这根桩子倒了,连带着后头用麻绳串着的七八根蚝桩全得跟着卷进深泥坑。

谢稻单腿跨出田埂,直接跳进了齐大腿深的烂泥洼里。他用完好的左肩死死顶住倾斜的木桩,左手抓住木桩顶端的绳结,生铁长刀插在脚边的泥里借力,硬生生把倒下去的蚝桩顶回了原地。

暗流冲刷着他的下半身,右肩缠着的麻布条瞬间被泥水浸透,暗红的血水在浑水里散开一小片。

苏花溪手里扯着一根带倒钩的粗麻绳,脚下一蹬跳上泥垄,绳套凌空一甩,精准地套在谢稻的胸口上。

“葛二,拉!”

苏花溪双臂死死拽住绳头,腰背发力,带着葛二和周青合力把谢稻从烂泥坑里硬拖上了干泥台。

她把绳子一扔,自己跟着跳下浅水洼,手里的铁管钳狠狠插进桩脚侧面,搬起两块几十斤重的青生铁石死死压在木桩根部,又抓起大把碎海贝壳混着黏土,把桩孔踩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苏花溪撑着膝盖爬上岸,两只手掌全让粗粝的生蚝壳划出了细密的血痕,咸海水浸在口子里,杀得生疼。

谢稻半蹲在石坎上,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眉头拧成了硬疙瘩:“你这双手是不打算要了?叫程匠头下去填石不行?”

苏花溪甩开他的手,连眼皮都没抬,径直蹲在木桩前,两根手指小心翼翼拨开最下层的蚝壳。

小生蚝紧紧咬在青冈木的树皮上,壳口微微张开一条细缝,吐出几个透明的小水泡,里头的嫩肉完好无损。

“蚝苗没死就行。”苏花溪拍了拍裤腿上的烂泥,“破点皮算什么。”

谢稻看着她指尖往外冒的血珠子,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随身带的金疮药粉,也不管她答不答应,一把扯过她的手腕,把药粉厚厚地糊在伤口上,再拿干布条紧紧扎成个结。

院子东南角的老榆树上,两只灰麻雀飞下来,低头啄破了柴棚顶上一片晒干的南瓜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退潮的水流终于退到了最底线。

生蚝田里的水全换成了清亮的海水,两百根蚝桩稳稳当当地立在泥滩上。

而在东侧那两口废盐池里,灌进去的黑水彻底沉淀下来。顶上那层厚厚的黑泥膏遇了风,结成了一整块青黑发亮、硬如生铁的薄壳。

苏花溪走到池边,用管钳尖用力一撬,嘎嘣一声撬下一块巴掌大的硬壳。

壳料拿在手里极沉,掰都掰不断,指甲用力掐上去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里头透着一股浓郁的熟松香和海兽油气味。

“程匠头。”苏花溪把这块硬泥片递过去,“这东西晒干磨成粉,混着桐油熬热,就是顶好的防漏漆。咱们那条破盐船的底舱,还有水车上的木轴瓦,全拿这个刷上三遍,三年都不会渗一滴咸水。”

程匠头接过来拿手里掂了掂,眼里满是惊奇:“东家,北坳那帮杀千刀的,合着是给咱们送宝贝来了?”

“送上门的买卖,不收白不收。”

苏花溪把管钳插回腰带,转身朝后头的窝棚走去:“走,去会会那位刀疤大爷。”

阴暗潮湿的窝棚里,领头的刀疤汉子被反绑在木桩上。苏花溪走进去,没多废话,啪的一声把那块青黑色的硬泥片摔在汉子脚边的泥地上。

刀疤汉子看见那块泥片,瞳孔猛然缩成了针尖大小,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囊一样瘫在地上。

“北坳船帮费了这么大劲,在乙四潮口放黑水,又挖空心思要我盐场第三槽的老根泥……”苏花溪踩着泥片,身子微微前倾,“你们要的根本不是耐盐苗,你们要的是拿这种泥去封箱底,对不对?”

刀疤汉子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苏东家……既然都看穿了,给条活路。”

“说。”

“大掌柜要运的不是盐,是一批不能见光的重货。货装在生铁铸的‘沉水箱’里,沉在水底下借着大潮走。”刀疤汉子声音发虚,“箱子接缝的地方,必须用你们第三槽的老根泥混上海兽油封死,不然深水一压,铁箱漏了水,里头的东西全得泡烂。沉水箱……绝不靠岸,后半夜的大潮一到,只在乙四暗闸底下开箱取货。”

谢稻站在窝棚门口,从怀里缓缓摊开从俘虏身上搜来的那张羊皮潮路图。

在乙四潮口的正下方,清清楚楚画着一个被炭墨死死涂黑的圆形死印。

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远处的潮水彻底退尽,裸露的黑礁石林立在海面上。

沉寂已久的海底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沉闷的撞击声。

咚——

咚——

咚——

三声闷响顺着水底下的石脉穿透泥层,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暗闸的另一侧,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着盐场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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