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谢稻动作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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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谢稻动作停住了

尚文星

苏花溪脚步没停,两步跨到泥道边的老榆树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她从粗布兜里掏出三枚碎贝壳,递到葛二手里。

“去山脚第二潮孔,把贝壳卡在石缝里,尖头朝外。”苏花溪压着声,“记号留好你就顺着小路跟上来。黑脸,你跟我跟紧那辆骡车。”

葛二接了贝壳,猫着腰往潮孔方向跑,光脚板踩在烂泥地里,没两步就钻进了芦苇荡。

骡车顺着白石岭下头的旧泥道往深处走。车轮轴没上油,吱呀吱呀响个不停。道旁的山坡上,两只灰斑鸠扑棱着翅膀从草窠里窜起来,落在一截断树桩子上,啄着树皮缝里的干苔藓。

骡车绕过一道干石坎,停在一座荒废的旧盐仓外头。旧盐仓的屋顶早就塌了半截,烂橼木横七竖八搭在土墙上,茅草被海风吹得没剩几撮。车夫戴着顶破斗笠,跳下车辕后连车上的竹篓都没看一眼,一猫腰钻进了后门的小柴扉。

苏花溪抬手拦住身后的谢稻。

旧盐仓的外墙是夯土混着碎石垒的,泥墙面上结着一层白花花的盐霜。那盐霜分成了三道横线,最底下那道有一人高,中间那道齐胸,最上头那道挨着房檐,清清楚楚横在那处。

“这地方原先有三层盐泥池。”苏花溪蹲下身,管钳在泥地上轻轻点了两下。

地上的车辙印很深,泥土翻在两边,还没干透。她顺着车印看了一圈,只有进来的两道深沟,周围半点掉头出去的辙痕都找不着。

“车还在,人没打算把车赶走。”谢稻左手按在生铁刀格上,靠在残墙后头。他身上那件粗布短衫被汗水浸出几块深色,右肩裹着的粗麻布还透着硬血痂。

黑脸船工在后头拨开杂草,葛二也从坡下摸了上来,喘着粗气趴在泥坎边:“东家,贝壳在第二潮孔卡死了。”

“进。”苏花溪起身,管钳拎在右手,跨过门槛那截烂木头。

仓里光线暗得很,屋顶破洞漏下一道白光,照在屋当央。发布页LtXsfB点¢○㎡仓内平整地排着三个大石池,池口全拿黄泥封得严严实实。石池边沿的青石台子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巴掌大的小陶杯。

苏花溪走上前,管钳尖挑开第一个陶杯上的油纸。杯里装着半捧盐泥,颜色发青,杯沿上拿小刀刻着一道波浪纹。第二个陶杯里的泥是暗红的,刻着两道竖杠。第三个陶杯里的泥已经泛出白碱花,杯口刻着个缺角的圆圈。

泥是湿的,连表层的油水都没干透。

黑脸船工凑到主梁柱子跟前,两根手指头在粗木柱子上抠下一小块发黏的黑东西。他凑到鼻尖闻了闻:“东家,跟暗沟里捞出来的黑蜡一个味。”

苏花溪没答话,鞋底在地面上蹭了蹭。地面的黑泥上头,铺着一层匀实的黄细沙。沙粒干燥,踩上去松软得很,连浮灰都没落上。

“刚撤走的。”苏花溪站直身子,“细沙是特意铺的,就等咱们顺着‘乙三’的印子找进门。”

葛二在屋角转悠,忽然在倒塌的泥坯堆后头喊了一声:“东家,这有好砖!”

角落里堆着一套生了厚锈的盐轮铁齿片,旁边整整齐齐码着十来块灰黑色的长条砖。砖面打磨得极平整,边角没一点豁口,入手沉甸甸的。

苏花溪走过去,管钳在砖角磕了下:“耐潮砖。这东西搁海水里泡三年都不掉渣,正好拿回去补水车边上的沉淀池。”

她指了指那些砖:“葛二,黑脸,把这些砖往外搬。里头那口盖木板的池子别动。”

屋子最深处有一口旧池,池口横着几块发黑的厚木板,木板上压着两捆烂草绳。

谢稻走上前,左手捞起两块耐潮砖,转过身递向苏花溪。

脚下的硬土突然发出一声极脆的断裂声。

原本踩着平整的木板泥面猛地往下陷落,整片地面像裂开的瓦片一样往中间塌去。木板下方露出一口深不见底的暗室,里头灌满了浑浊发黑的咸卤水,水面打着旋儿往外冒恶臭的黄泡。

谢稻身子一斜,整个人往暗室的空洞里栽下去。

苏花溪动作极快,左手往前一探,一把死死攥住谢稻前胸的粗布衣襟。生铁管钳在右手翻转,铁柄狠狠卡在身旁半截没塌的石柱凹槽里。

谢稻身子悬在半空,军靴尖离黑水只有半尺。

挂在他腰后的大布包袱系带被木茬划断,装满粗铁钉、干油和石灰的包裹扑通一声砸进暗室深处。白石灰遇着卤水,腾地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泥水在底下咕嘟咕嘟翻滚,布包眼看着发胀下沉。

“别动!”苏花溪咬着牙,手背上青筋暴起,手臂死死抵住石柱。

谢稻借着她拉拽的力道,左手往上一攀,抠住石池边缘的生铁槽,单臂发力,军靴在残壁上蹬了两下,翻身滚上干地。

他刚在泥地上翻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暗室里沉下去的包袱,左手撑着地就要往下探:“铁钉和石灰还在下头。”

苏花溪手里的管钳直接横在他胸前,右手一把按住他的左肩:“那几斤铁钉没有你一条胳膊贵。”

谢稻动作停住。他抬起头,迎上苏花溪的目光。他没再往前挣,左手从腰带里抽出那根常备的量水细麻绳,把坠着铅块的绳头递到她手里。

苏花溪接过绳子,甩进暗室。铅块砸进水里,水线顺着麻绳一路往上爬,没几息工夫就漫过了三尺的红线记号。

暗室底下的水流声越来越大,咕咚咕咚的响动从地基深处传上来。旧盐仓剩下的半截土墙开始掉黄泥块,房梁上的烂木架子发出嘎吱嘎吱的扭曲声。

“退出去!”苏花溪把麻绳一收,拽着谢稻的衣袖往外拉。

黑脸船工和葛二刚把六块耐潮砖搬出柴扉,听见动静回头一瞧,整座仓房都在晃。

三人护着剩下的几块砖,从塌了大半的侧墙破口处滚了出去。

他们刚踩上外头的干草地,身后轰隆一声闷响。旧盐仓内侧的一整面土墙彻底垮塌下来,厚重的干土和碎瓦砸在暗室上方,把底下的卤水池子盖得严严实实,腾起一片半人高的黄土尘烟。

山风一吹,尘土漫过林子。

远处白石岭的山脚下,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骡铃声。叮当,叮当,顺着西侧那条平坦的官道一路往远走。

黑脸船工抹了一把脸上的土沫子,伸着脖子往西边官道上看,嘴唇哆嗦了两下:“东家,那骡车……根本没装货!方才进屋的车夫,早从后山沟骑骡子跑了。他们拿空车把咱们引到这废仓里来。”

他一拍大腿,裤腿上的黄泥掉下来两团:“咱们把盐场的人手带出来了三个,盐场眼下就剩老刘头和罗婆子他们!”

谢稻站在残墙边,左手大拇指在生铁刀格上死命压着,指节泛出青色。他转头看着苏花溪:“调虎离山。他们摸准了咱们急着找私盐的底细。”

苏花溪没说话。她提着管钳,几步走到刚才坍塌的侧墙土堆前。

一根断裂的横梁斜插在泥土里,梁木底下压着个摔裂的黑漆小木牌。

苏花溪用管钳尖把木牌挑起来,伸手接住。

木牌正面上拿朱砂刻着“乙三”两个楷字,字迹被泥水浸得有些模糊。她把木牌翻过来,背面用刻刀深深挖出了一道回旋的箭头。

那箭头的尖端没有指向上山的羊肠小道,而是直勾勾冲着东南海滩的方向,正对着他们盐场的大门。

苏花溪手里的木牌在掌心重重磕了一下。

“他们没打算把货往山里送。”苏花溪把木牌塞进衣兜,管钳在身旁的大石块上砸出当的一声脆响,“这是布好局,要把咱们从盐场赶出来。”

海风从山坳里倒灌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散乱。

谢稻上前一步,左手扯下腰间那副猪皮手套,递到她面前:“回盐场,走水路快两刻钟。”

苏花溪一把抓过手套攥在手里,转身往山下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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