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老刘头的开水烧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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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老刘头的开水烧好没?

尚文星

苏花溪把重管钳往腰间的粗布带子里一插,转头看了眼水沟。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军中那帮水工走得干干净净,地上留着一串深浅不一的烂泥脚印。

“周青,去拿两根长竹竿。”她冲着不远处喊了一嗓子,脚底下换了个方向,“去北坳外滩。趁着潮水退到底,捞点测潮的物件。”

谢稻靠在平房墙根底下,没说话。他左手拎起墙角一个漏了底边的旧竹筐,长腿迈开,跟在她后头。

他右肩裹着厚实的白布,这会儿血渗出来,在布面上结了一块暗红的硬疤。

北坳外滩的泥地比别处黑。一脚踩下去,烂泥能吸住鞋底。

苏花溪手里拿着周青递过来的粗竹竿,一寸一寸往水洼里戳。戳到底下硬的,她手腕一翻,竹竿头挑起一块带着青苔的烂泥。

泥里裹着两只银壳蚶。

她弯腰捡起来,指头把壳缝里的泥抠掉。

谢稻提着筐走过来,左手把竹筐沿压低。

苏花溪手一扬,两只银壳蚶当啷掉进筐底。

男人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两拍。烂泥地滑,他右半边膀子不能使力,全靠左腿吃着暗劲稳住下盘。军靴踩在泥坑里,发出噗叽噗叽的响声。

“东家!这边有一窝大的!”周青在十几步外喊,手里拿了把破铁铲,正玩命挖。

苏花溪蹚着泥水走过去。坑底下一堆黏潮贝,个头足有拳头大,壳上沾着绿毛。

她蹲下来,两手直接插进臭泥里,一捧一捧往外捞。

谢稻站在半步外。海风吹着他干净的黑布短打,衣摆扫过水面。他看着她两只手糊满黑泥,眉头跳了两下,到底没吭声,只是把竹筐又往前递了递。

苏花溪在泥窝最底下摸到一个硬邦邦的尖头。

拿出来一看,是个手掌大的海螺,壳面上带着一圈一圈紫红色的波浪暗纹。

脑子里那个装死的电子音蹦了出来。

【滴!检测到高品质潮纹海螺!可兑换精密水文工具。】

【宿主,这可是好东西。现在立刻在心里夸我三句聪明绝顶,不然休想换图纸!】

苏花溪把海螺在水洼里涮了两下,泥沙褪去,露出原本的紫红色。

“聪明绝顶,聪明绝顶,聪明绝顶。发布页LtXsfB点¢○㎡”她连个气口都没留,在心里干巴巴念完。

手掌一翻,海螺凭空消失,进了系统空间。

【叮咚!掉落黄铜刻度潮汐测线尺一把。已存入仓库。】

【宿主你这夸得也太敷衍了,本系统严重抗议……】

苏花溪眼皮都没抬,直接在后台控制面板上点了一下,扣除十点海货积分。

脑子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把手伸进宽大的粗布袖口,再掏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沉甸甸的黄铜尺子。尺子顶端带个铜环,底端挂着个铅坠,上头刻着密密麻麻的横线。

谢稻的视线在那把凭空多出来的黄铜尺上扫过,没问一句。

“周青,把这筐贝壳洗了,背回干棚。”苏花溪发了话。

周青应了一声,扛起半筐海货往回走。

外滩只剩他们两人。

苏花溪走到北坳水线最深的那道回水沟边。她把黄铜尺挂上粗麻绳,顺着水流放下去。

铅坠带着尺子直沉到底。

等了三个浪头打过,她把尺子提上来,看了一眼水线浸湿的刻度。

换个坑,再测。

连着测了三个水洼。

苏花溪拿破布把黄铜尺上的泥水擦干。“第二潮的回水线,比上个月早了一刻钟。”

她把尺子插进泥坑,“水底下有人工凿的泄压口,正往外抽水,不然潮头对不上。”

黄铜尺底端卡住了什么东西。

苏花溪两手握住尺柄,用力往上一拔。

尺子带起一团海草,里头夹着半截生了绿锈的旧船钉,还有一块泡得发胀的碎木片。

木片顺着回流的水头往外滚,眼看就要落进死水沟里。

这可是暗口子的证物。

苏花溪往前跨了一大步,伸手去够那块木片。

脚底下的烂泥根本不受力,她这一脚直接踩空。半条腿扑通一声陷进深泥坑里,黑臭的泥水漫过靴筒,灌进脚踝。

一股急流卷着她的裤腿往深水区拉。

还没等她拿管钳撑地。

后腰那根一直没解开的粗麻绳猛地绷紧。

谢稻左手死死攥着绳子中段,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腰身向后一沉,金丝楠木刀鞘卡在胯骨上,借着巧劲往回一收。

苏花溪连人带靴子被硬生生拔出烂泥坑,退回浅滩的干石板上。

那块碎木片和船钉被她死死抓在手里。

谢稻松了绳子,往前迈了半步。

他低着头,视线直勾勾钉在苏花溪脚上。

那双灰布厚底靴子全成了黑泥团,泥水顺着靴子帮子往外淌,滴在青石板上摊开。

男人的呼吸重了两分,下颌骨绷得死紧。

苏花溪看着他那副快被泥水恶心死的样。她把手里的木片攥紧,抬起那只满是泥浆的右脚。

毫不客气地在谢稻那条干干净净的黑布裤腿上重重蹭了一下。

黑布面上多了一道扎眼的灰泥印子。

谢稻脸色彻底黑了。

他把左手的空竹筐往干地上一扔。军靴踩着泥水走到她面前,单膝蹲了下去。

干净的衣摆在泥洼里拖着,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左手伸出去,捏住苏花溪靴子上那根被泥水冲散的布条绑带。

男人单手做事格外利索。大拇指和食指绕了两圈,把布条扯紧,用力拉出一个死结。

“下次往前迈。”谢稻蹲在地上,声音从底下闷闷地传上来。

“先喊我。”

苏花溪脚心被他拉绳子的力道拽得一紧。她把脚收回来,在干石板上跺了两下,震掉大块的泥巴。

“走,回棚里对账。”她转过身,大步往回走。

谢稻站起身,左手提起竹筐,跟了上去。

盐场干棚里。

大铁锅里煮着老刘头刚捞回来的海带渣子,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谢稻提了半桶清水放在青石板桌边。他拿了一把洗刷马匹用的硬鬃毛刷子,左手把那半截旧船钉按在水盆底,一下一下刷着上面的绿锈和海泥。

刷子刮着铁钉,发出沙沙的响声。

泥沙沉在木桶底。

苏花溪站在桌对面。她从粗布围裙的暗兜里摸出一块发黄的破纸片。这是昨天在后滩挖界碑时,顺手拓下来的乙三场和戊一场旧砖刻痕。

谢稻把洗净的船钉捞出来,扔在青石板上。

钉帽比寻常的宽两圈,打着半个月亮波浪纹。

苏花溪拿了根烧焦的干木炭。

“看这。”她把船钉按住,木炭在波浪纹旁边的一道缺口上涂了涂,“这地方本来有个字。”

谢稻低头。那缺口是被人拿锉刀硬生生磨平的,但底部的暗槽还在。

苏花溪把那张拓着“戊”字的黄纸片推过去。

残口底部的暗槽,跟“戊”字最底下的那一撇起笔,丝毫不差。

“戊一场的货钉。梁文昭把私货全都堆在隔壁戊一场的废船坞里。”苏花溪扔了炭笔,拿抹布把手擦干。

她把那块泡发的海黄木碎片拿过来。这木头贵重,寻常渔船根本用不起。

“北坳的水线我量了三次。那把黄铜尺子最后探的底……”

苏花溪抬起头,透过干棚四处漏风的草帘子,看着远处。

风口高处,十几株刚种下去的耐盐防风红树林正迎着大风晃荡。

“正对着后坡那排红树林。”

谢稻左手压在长刀柄上,视线跟着看过去。

“第三道水路,就在树根底下。”苏花溪拿起那把重管钳,铁柄在青石板上敲了一下,“今晚三潮起水,他们要从咱们树底下卸货。”

“葛二!”她对着棚外大喊。

葛二满手是编网的麻绳屑,跑进棚子。

“去木工棚,拿三根最粗的铁钎子。把前头那辆没轮子的破板车拆了,木板全钉上铁刺。”苏花溪吩咐着,“老刘头的开水烧好没?”

“烧滚了两大锅!”葛二抹了把汗,“砍柴刀全在磨刀石上蹭着呢。”

谢稻站在桌边。他没管自己裤腿上那道泥印子,左手把桌上的旧船钉和碎木片扫进布袋里,系紧,挂在腰带上。

远处的铜锣敲响了两下,那是盐场前滩巡夜换班的动静。

苏花溪把重管钳往腰间的绑带里死死一按,铁柄磕在粗布衣裳上,发出一声闷响。

“让大伙吃饱。晚上的棒子面窝头里多掺两勺干鱼蓉,咸菜疙瘩切大块,每人发一碗热汤。”她大步往干棚外走,鞋底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长串半干的黑泥印子,“吃完饭,把新编的网全带上,去后坡红树林底下挖暗沟。今晚的活儿,全看这头一网撒得紧不紧。”

谢稻跟在后头,左手大拇指按在刀格上,“喀”的一声,将拔出半寸的长刀顶回鞘里。

棚外的海风更大了,把挂在木架子上的干海带叶子吹得啪啪作响。老刘头提着半桶熬烂的鱼杂汤,刚跨进院坎,脚底下的破草鞋踩在一块带泥的碎蛤蜊壳上,木桶跟着一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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