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开垦防风带
程匠头话音刚落,外头海风刮得茅草棚顶沙沙直响。发布页LtXsfB点¢○㎡
天还没亮,干棚里的火堆烧得只剩几块红炭,偶尔爆出一个火星子。谢稻把那只豁口大碗搁在青石板上,站起身。他不知从哪找来一件没沾泥的干爽黑麻衣换上,腰带勒得极紧。左手提起那把金丝楠木长刀,长腿迈开,直奔北坡方向走。
苏花溪刚把那枚生锈的旧船钉揣进裤腰布袋,拎起脚边那桶熬了一半的黏臭贝胶,两步跨出门,直接堵在干棚外头的泥洼道上。
谢稻停住脚,刀鞘底端重重杵在烂泥里。“我只去北坳潮沟看一眼。”他声音极低,透着不容商量的固执。
“看个屁。”苏花溪两手一推,直接把那只沉甸甸的木桶塞进他怀里。谢稻左手下意识接住,满桶黏糊糊的臭胶水荡出来,差点泼在他干净的外衣上。
“先把后坡那一排防风苗床浇完。”苏花溪在粗布裙摆上擦掉手上的胶渣,“北坳那条破船就算现在借着大潮进来,没有岸上的暗号他们也不敢卸货,跑不了。你这条膀子要是再迎着大浪去蹚水,今天晚上就能彻底废干净。”
后坡上风口极大,吹得人睁不开眼。苏花溪和老刘头带了十几个长工,把昨晚换出来的耐盐防风树种全扛了过来。装种子的麻袋摞在泥地上,堆成一座小山。罗婆子带着几个妇人,手里提着破布缝的布兜,把麻袋里的树种一把把往布兜里装,随时备着播种。
苏花溪拿了把宽头大铁锹,在地上划线,每隔三尺定一个坑位。她一脚踩在铁锹背上,硬生生切开硬邦邦的盐碱壳。“坑底全给我留出两指宽的排盐沟,底下垫碎石,上头压两指薄土,不许偷懒!”
谢稻站在风口最高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他右手垂着不用,左手单手扶住一根两人高的大木桩。旁边葛二抡着大铁锤,一下下砸在桩顶上。木桩稍有偏差,谢稻左手猛地一发力,五百斤重的木桩被他硬生生掰正,底下的虚土被他用黑色军靴夯得梆硬。旁边叫周青的小工看得直咽唾沫,手底下的铁锹抡得飞起,谁也不敢歇口气。
脑子里那个破电子音又开始吵闹。
【滴!检测到宿主正在开垦防风带。宿主昨晚用几只破烂海货换了高级林木图纸,本系统亏大了!现在马上在心里夸我三句聪明绝顶,不然休想解锁下一步的架设技术!】
苏花溪翻了个大白眼。她走到昨晚退潮留下的浅水坑边,手里铁钳一挑,从烂泥里翻出两只个头极大的紫背海胆。又从旁边水草堆里拽出一只还在吐水泡的黏潮贝,外加一只腿比筷子还长的长脚蟹。
她连着这堆活海鲜一起强行扔进系统兑换槽,在心里胡乱念了三遍聪明绝顶。
【滴!极品紫背海胆!算你狠!掉落浅滩浮标架设图一份。已存入仓库。】
苏花溪拿了块干木炭,蹲在平石板上照着图纸画样。“葛二,去木工棚找几根空心粗竹竿,底下绑实心石块。”她边画边交代。
按照图纸,她把浮标分成三层。外线插三根长标,吃水深,专门用来测主潮的流向。内线放几根短标,绑着宽大的干海带叶子,测回旋水的力道。
最要紧的,是北坳崖底入口那地方。“找一块废铜片,绑在最沉的那块青石上,直接沉底。”苏花溪指着图纸最里头的一个圈。那地方水面看不见东西,只要船底那三道旧钉子一过,挂上铜片,绳子拉紧,岸上就能听见响。谁也别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来。
后头水沟里,堆着三大筐刚挖出来的黏潮贝,全是用来提炼防水胶的。
苏花溪踩在泥汤子里,拿绳子丈量水沟宽窄。她指了指那三筐带着恶臭烂泥的黑贝壳。
“去把那些全洗了。”她冲着谢稻喊。
谢稻站在干地上,眉头拧得死紧,额角青筋都绷出来了。那股死鱼烂虾的腥臭味,冲得大理寺卿那根要命的洁癖神经直跳。
他站了一会儿。看着苏花溪那两只手在泥水里掏挖胶泥,泥点子溅得满脸都是。谢稻到底还是走过去,左手一把挽起干净的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他单手拎起那只装满贝胶泥的沉重木桶,一桶接一桶,全数提到了干岸上。用清水一遍遍冲刷那层发臭的黑泥,直到贝壳露出原本的青灰色。
到了下半晌,潮水退得极远,露出一大片平日里被海水盖住的黑礁石。
苏花溪带着人去赶海贴补口粮。她手里拿了把短口铁铲,看准礁石缝隙里的白边,铲子一插一撬,大块肥硕的生蚝连着壳掉进筐里。
谢稻左手提着那只极大的竹筐,跟在她身侧。两人连话都不用说。苏花溪铲子往左偏,谢稻的筐就稳稳当当接在左边。她手底下一翻,拨出几只藏在烂泥底下的银壳蚶,连泥带沙往后一扔,谢稻直接用筐底接住。
旁边葛二带着周青、罗婆子,三个人合伙在烂泥里摸半天,还赶不上这两人捞得快。一炷香的功夫,生蚝和银壳蚶就装满了两大竹筐,沉得要命。谢稻单手一提,稳稳当当扛上干岸。
夕阳落了下去,海面上吹起透骨的冷风。
苏花溪和谢稻走到北坳外线的水沟边。插在水里的那根外线浮标,位置明显偏了三寸。
苏花溪蹲下身子,两指捏住那根绑石头的粗麻绳。绳结还是早上她亲手打的死扣,没解开过。但底下那块当重坠的石头,方向被人生生调转了半圈。
她把绳子拉上来一截,就在水面交界处的竹竿上,粘着几点极细碎的黑蜡渣子。
谢稻顺着水沟边缘的烂泥往下走。他停在一片被水草盖住的泥地上,用刀鞘拨开草根。底下一个极浅的脚印露了出来,前脚掌受力深,后脚跟极浅。
“从北崖那片断崖石上下水的。”谢稻站起身,看着那些脚印延伸的方向,“格外熟悉咱们盐场巡查的路线,特意绕开了前头那三道岗哨。”
“不用追。”苏花溪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绑着几片碎贝壳和破铜铃铛的细线。她动作极快,把水里那根真浮标拔了,换上一根一模一样的假标。底下那根线直接牵到岸边的乱石缝里,拿一块扁石头压死。
“既然他们来探路了,咱们就给他们留个大门。”苏花溪拍掉手上的沙土。
天色彻底黑透。
极远处的北坳崖顶上,毫无预兆地亮起一块四四方方的白布。那布被风吹得直晃悠,隔了三波海浪拍岸的功夫,白布突然被人扯下,再也没了动静。
干棚里,那个被绑在草垛边的黑衣信使,透过草帘子的缝隙,死死盯着那片崖顶。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格外干哑的动静。
“那是换船人的回信。”他压着嗓子,声音抖得厉害,“他们已经知道你们在崖上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