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存水还没泄干净
苏花溪回到工棚。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把那块湿漉漉的布条扔在破木桌上。
脑海里的盲盒系统滴滴作响,嚷嚷着让她花体力值兑换成品挖掘机。
苏花溪理都没理它。
她将那张残缺的羊皮图在布条旁边摊开。
拿炭笔在上面用力划了几道线。
算准了今晚潮水涨退的最底线。
她从老刘头的工具箱里翻出几根空心破竹管。
又找来一个装过活鱼的漏水破木盆。
木盆里填满了葛二刚挖回来的海泥和碎石。
苏花溪倒进去半瓢浑浊的海水。
她将竹管以不同的倾斜度插进泥沙里。
“这里绝对不能拿重锤直接砸。”
她指着其中一根插得最深的竹管。
“这布条上所谓的开第一闸,根本不是一道让人走的门。”
“这是用来平衡海下暗道水压的泄压口。”
“要是强行用炸药或是大锤把石皮凿穿。”
“外头这几万斤的海水会顺着反冲力全数倒灌进去。”
“直接能把这整条山底暗道变成活人生吃的大漩涡。”
谢稻一直抱臂站在她身侧。
高大的男人安静地看着她摆弄那一盆脏兮兮的泥沙。
他转身走向角落。
从木桩上解下两捆拆下来的安全粗麻绳。
这原本是长工们挂在腰上修船坞主梁用的物件。
谢稻拿着绳子走回来。
骨节分明的大手利落地将粗麻绳打了一个格外复杂的扣。
他大步跨到苏花溪面前。
二话不说,直接把绳结的一端套上她的腰。
另一端极快地缠上自己的腰际。
大手用力一拉。
粗糙的麻绳随之收紧。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强行固定在了三步之内。
苏花溪低下头,看着腰上缠得死紧的圈扣。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用力抠了两下那个绳结。
完全解不开。
这系法比套猪的麻绳还要牢固。
苏花溪仰起小脸,盯着谢稻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哥哥。”她拖长了尾音,故意凑近半步。
“你把咱们俩拴这么紧做什么?”
“是怕我挖开那条水沟直接卷铺盖跑路呢?”
“还是怕你自己脚底打滑,掉进那个泄压坑里爬不上来?”
谢稻根本不吃她这套激将法。
大手格外平稳地把多余的绳尾掖进腰带里。
“你若掉下去。”
他声音低沉,语气平静得没有起伏。
“我也会跟着掉下去。”
“免得你一个人在暗沟底下面逞能。”
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一本正经。
苏花溪耳尖格外不争气地烫了一下。
她识趣地闭上嘴,拿起桌上的铁片往外走。
悬崖底下的海水终于退干净了。
大片大片黑臭的泥滩暴露在空气中。
葛二带着几十号长工在靠外的缓坡上大声吆喝。
他们扛着长竹篙,背着一袋袋生石灰。
假模假式地在淤泥里拓宽那条用来泄洪的废沟。
震天的号子声把底下的动静掩盖得干干净净。
苏花溪猫着腰。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带着谢稻蹲在最里侧那道往外渗水的石缝前。
她手里拿着几块废船底板上拆下来的生锈铁片。
铁片边缘已经被她用粗砂石打磨得极薄。
做成了粗糙却极尖锐的楔子。
“这种岩层只能顺着缝隙慢慢撬。”
苏花溪把铁楔子递到谢稻面前。
“硬砸会引发滑坡。”
“得把这几块伪装的石皮一点点顶开。”
谢稻把外头那件格外名贵的玄色长衫脱了。
只披了一件极不合身的粗布短褂。
这短褂是苏花溪刚才从葛二的包袱里顺出来的。
大理寺卿平日里连靴底沾上灰尘都要换掉。
这会儿却直接迈开长腿。
重重踩进那齐踝深、散发着死鱼腥臭的泥水里。
他弯下腰。
修长有力的手指捏住那片脏得发黑的薄铁楔。
找准石缝最薄弱的角度。
精准无误地卡了进去。
苏花溪想伸手去帮忙推。
谢稻从地上捡起一块浑圆的海石,直接将铁片往石缝里砸进半寸。
宽阔的肩膀将她完全挡在烂泥溅不到的安全地带。
上方斜坡传来一阵极为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
梁文昭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亲卫走了下来。
旁边还跟着满头大汗的州府程匠头。
高全捏着嗓子在后头大声呵斥。
“干什么干什么!动静这么大,想把这山头掀了不成!”
梁文昭在一块干净的干岩石上站定。
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在泥浆里忙活的苏花溪。
“苏东家。”梁文昭打着官腔开口。
“这排水沟,你究竟打算怎么个修法?”
“既然划入我军务区的范围。”
“你们营建的水路图必须上交审查。”
苏花溪站直身子。
她在衣服下摆擦了擦手上的泥浆。
从怀里掏出半截刚画好的草图。
直接越过梁文昭,递到了程匠头手里。
这张草图上,清清楚楚地画着外侧泄洪的引导路线。
格外规范。
至于崖壁底部那道渗水的石缝。
被她轻描淡写地标成了无足轻重的“天然渗水沟”。
程匠头双手接过图纸。
这老头常年管水利,是有真本事的。
他的目光在那条渗水沟标识上停顿了片刻。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破。
只是转过身,对着梁文昭深深作了个揖。
“钦差大人。”程匠头指着那张图,实话实说。
“若不及时将这坡底下的渗水沟彻底疏通开。”
“大人营地所在的后坡,绝对撑不过下一场大潮。”
“底下全是沙土,会被海水全部掏空的。”
梁文昭死死盯着苏花溪。
面色极为难看。
他心知肚明这石壁底下藏着什么。
绝对不想让这女人靠近这里半步。
但他又怕后坡真的因为排水不畅塌方,把自己活埋了。
“整座悬崖皆属于军务禁地。”
梁文昭拿出钦差的威压。
“本官网开一面,只给你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一到,带上你的人全部撤出。”
“任何人都绝对不许擅自往山体内部乱挖半寸。”
苏花溪拿脚尖踢开一块挡路的碎石头。
毫不客气地迎上他满含警告的目光。
“我若只是单纯在这里修条沟。”
她声音极大,字字清晰,传遍了整个泥滩。
“大人为何要把那么多亲卫全压在营地背坡后头防贼一样盯着?”
“钦差大人若是想查验工程进度,就站远些看。”
“别让人踩坏了我好不容易填出来的泄洪水道。”
梁文昭被她顶得一噎。
当着这么多长工的面,他无话可说。
只能黑着脸,甩袖退到了十丈开外的干地上去。
时间一点点推移。
海水彻底退到了警戒线以下。
那条石缝里渗出的黑水终于停了。
谢稻和几个身强力壮的长工拿着生铁撬杆。
合力将石壁外侧那几层伪装的软石皮大块剥落。
石壁底部的真面目暴露在空气中。
在厚厚的一层海带和青苔掩盖下。
石层里竟然生生凿出了三道并排的细窄孔槽。
孔槽边上,连着两级极隐蔽的下行石阶。
石阶表面被常年的海水冲刷得格外平整光滑。
根本看不出有人走过的痕迹。
可就在中间那道孔槽正下方的位置。
赫然印着半枚带着极深纹路的新鲜泥脚印。
只有半个时辰内刚从暗道里走出来的人。
才会踩出这种尚未被海风吹干的湿泥痕迹。
苏花溪一把拽住谢稻的手臂,拉着他退后半步。
她没有让长工直接动手去开那三个孔槽。
她转头对着老刘头招了招手。
要来一个装满半干泥水的平底破陶碗。
苏花溪小心翼翼地捧着陶碗。
将它极平稳地放在石阶边缘最平坦的位置。
几个人屏住呼吸。
紧紧盯着碗里那层浑浊的水面。
水波在海风中微微晃动了一下。
接着,极缓慢、极有规律地向右侧倾斜了过去。
“中间那个带泥印的孔,是留给里面的人排气用的。”
苏花溪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给出结论。
“右边这个孔的水流倾角最大,底下绝对连着泄压坑。”
“开右侧这个。”
谢稻没有任何多余的问询。
他大步跨上前去。
从泥水里捞起第三块尖锐的铁楔。
顺着右侧孔槽的边缘石缝。
沉稳而爆发出极大臂力地将其强压了进去。
刺耳的岩石崩裂声在石壁下回荡。
第一块伪装用的厚重石片向外松动了三分。
就在石缝裂开的那一刻。
孔槽深处突然发出一阵诡异的破风声。
紧接着,一股带着浓烈腥臭味的黑色冷水。
带着格外凶猛的力道,直接从缝隙里喷射出来。
这股水压大得惊人。
谢稻反应快到了极点。
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苏花溪身前。
右手极快地抬起。
宽阔结实的手臂死死挡在水流喷出的路线上。
巨大的冲击力撞上他的手臂。
他右肩上原本就没完全愈合的极深刀伤。
因为这抵挡的动作,再次崩裂开来。
洁白的麻布纱布立刻被鲜血染成骇人的红色。
红得发黑的浓稠血水顺着他肌肉结实的小臂往下淌。
一滴滴落进黑臭的泥潭里。
苏花溪看着那刺目的血迹。
脸上的表情当场变了。
“你出去。”
她声音发紧,带上了压不住的怒火。
双手用力去推他的后背。
谢稻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手臂依然死死抵着那块摇摇欲坠的挡水石片。
“你在这里。”
他语气固执得要命,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我出去做什么?”
苏花溪气得直咬牙。
她二话不说。
直接把用来包头发的那条极长粗布条扯了下来。
双手格外粗鲁地将布条从中间撕开。
她绕到他身侧,扯开他被血染透的衣领。
将干布条一层层、死死地缠上他正在流血的肩头。
下手极重,用力勒紧。
“你要是再敢把伤口撑开来。”
她一边缠,一边咬牙切齿地凶他。
“我就把你打进悬崖上的木桩里当柱子使!”
谢稻任由她在自己伤口上动作。
他微微偏过头。
看着她脸颊上溅到的几点黑泥。
听着她气急败坏却满含担忧的骂声。
他格外配合地收回了右手的力气。
换成没受伤的左手,牢牢压住最后那块石片的边缘。
“好。”他低声应着。
声音里透着格外受用的顺从。
极沉闷的落地声传来。
最后一块伪装石皮彻底掉落在泥水里。
第一道泄压闸终于被成功撬开。
孔槽里蓄积的脏水全数排空。
彻底露出了里面那条没有光线的狭窄暗阶。
就在石门大开的那一刻。
暗阶极深处。
一点黄豆大小的光晕突兀地闪烁了一下。
那是有人手里提着防风灯笼。
光晕格外慌乱地向后方飞速退去。
紧接着。
空洞的石壁通道内部传来了格外杂乱且急促的奔跑声。
那脚步声并没有向着通往深海的方向延伸。
而是直直地向着山坡的最上方去了。
谢稻左手反手推开刀鞘。
金丝楠木刀柄已经稳稳握在掌心。
他迈步就要追进暗道。
苏花溪一把按住他握刀的手腕。
她伸手指着脚下还在往外冒着水泡的石阶缝隙。
“这里面的存水还没泄干净。”
她双手死死拽住他的腰带。
“盲目追进去。”
“若是前面还有第二道防水闸门被拉下。”
“回冲的水流会把你自己送进潮坑里活活淹死。”
谢稻停住脚步。
刀刃回鞘,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响。
苏花溪抬起头。
顺着那阵渐渐远去、直至在岩层顶端彻底消失的脚步声。
她慢慢转过身。
视线越过梁文昭用来拦路的那群持刀亲卫。
直直钉在背坡最上方、那座挂着钦差旗帜的豪华大帐上。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苏花溪拿铁片敲了敲石壁。
“这条逃命用的大路。”
“根本就是开在咱们钦差大人的床榻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