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粉色奶昔
门后面是一间小型的私人餐厅，比外面安静得多。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长方形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套餐具，桌上点着蜡烛，墙上挂着一幅加州风景油画。
餐桌旁边站着一个男孩。
他看起来大概十三四岁，穿着一条深灰色长裤和一件白衬衫，衬衫下摆随便塞进去一半，另一半露在外面。
领口敞着好几颗扣子，领带被他绕在手腕上当手链玩。
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靠在墙上，一只脚踩在墙根，手里拿着一部手机，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他听到开门声的时候抬头看了门口一眼。
埃兹拉·埃文斯。
他的眼睛是灰绿色的，和他父亲一模一样，但眼神完全不同，菲利普·埃文斯的眼神是温暖的、好奇的、带着几十年来对学生没消耗完的热情；
他儿子的眼神是冷的，是那种“我被拖来参加这个无聊晚宴并且我已经决定了不会给任何人好脸色”的冷。
他看了伊莎贝拉一眼，从头到脚，用了大概一秒半，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
“埃兹拉。”埃文斯教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父亲特有的耐心和疲惫混合的语调。
“这是伊莎贝拉·布兰切特，她父亲是我在大学的老朋友，今晚我们吃饭的时候，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埃兹拉没有抬头，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哦。”
它包含的信息量足够写一篇论文——我对认识她不感兴趣，我对今晚这场饭局不感兴趣，我对我爸的老朋友的女儿不感兴趣，我对斯坦福、法学院、酒店的晚宴以及整个世界都不感兴趣。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这里什么都不值得期待。
埃文斯教授深吸了一口气，给了伊莎贝拉一个抱歉的眼神。
伊莎贝拉对这个眼神的处理方式是忽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把丝绒手拿包放在旁边座位上，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埃兹拉。
埃兹拉感觉到了她的目光。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这次持续的时间比刚才长了大概一秒，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拉开椅子坐下来，用叉子戳了一下面前的面包盘。
“你们这些藤校的人是不是觉得，只要把面试叫成晚宴，别人就看不出来这是面试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他爸，语气不像一个儿子在跟父亲说话，更像一个社交媒体评论区里的匿名用户跳到了现实世界。
“埃兹拉。”
埃文斯教授的声音里多了一层警告。
“我说的是事实。外面那些人——”他朝侧门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端着香槟杯，假装自己是在享受派对，其实每说三句话就要提一次自己的GPA。那边有个男的，就那个穿格子西装的，他从进门开始已经说了至少四遍我在辩论队担任队长。”
“我觉得如果他现在不说，他会当场去世。”
伊莎贝拉把水杯放下。
“你觉得他们用力过度？”她说。
埃兹拉转头看她。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正眼看她。
“用力过度？他们不是用力过度，他们是把用力当成了性格，那边那个辩论队长，他刚才在冷餐台旁边给一个女生讲他的辩论赛，那个女生明显想走，他看不出来。”
“他还在讲。他讲完了还补了一句你知道吗。”埃兹拉用食指敲了一下桌面。
“没有人想知道！”
伊莎贝拉抬手叫来了侍者，从他托盘上拿了一杯气泡水，放在埃兹拉面前。
“你个小孩还挺毒舌。”
“这是有眼睛就能看到的东西。”
埃兹拉看着那杯气泡水，没有喝，但也没有推开。
埃文斯教授在旁边看着两个人的对话，眼睛睁大了一点。
他大概已经很久没见过自家儿子在第一次见面的人面前说超过两句话了。
他把手里的酒杯放在桌上，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用一种比他平时说话更小心翼翼的语气开口。
“伊莎贝拉，我们本来打算先聊一会儿关于你申请的事，但外面有几个校友代表需要我先去打个招呼。”
“大概十五到二十分钟。你介意帮我照看一下埃兹拉吗？”
埃兹拉也听到了。他把手机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爸，我不需要照看。”
“但你还是需要有人——”
“你去打你的招呼，我坐在这里，我不会跑，我也不会把宴会厅点了。”埃兹拉把椅子往后仰，前腿离地，保持着平衡。
“虽然点宴会厅可能会让今晚更有趣一点。”
伊莎贝拉站起来。
“埃文斯教授，你去忙。”
“我们大概会去外面逛一逛。”
埃兹拉的前椅腿落回地面：“我们？谁同意了你带我逛？”
“你爸，你刚才自己听到了。”伊莎贝拉把餐巾从腿上拿起来，折好放在桌上，拿起了手拿包。
她转头看他，表情平静。
“你可以选择坐在这里继续给你爸脸色看，或者你可以跟我出去走两圈。”
她松开玻璃门把手，转身往走廊另一个方向走。
“去哪？”
“你跟着就知道了。”
走廊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防火门，推开之后是一条窄窄的楼梯，通往隔壁楼的地下层。
埃兹拉跟在她后面，脚步不快不慢，双手插在裤袋里，衬衫下摆在身后飘着。
楼梯到底是一扇贴着荧光绿色贴纸的铁门。
伊莎贝拉推开门，电子音乐的鼓点立刻从门缝里涌出来，不算吵。
铁门在他们身后关上，莫扎特彻底消失了。
这里原本是地下储藏区，后来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电玩城。
不到两百平方米的空间里塞了六台复古街机、两台弹球机、一整面墙的娃娃机和一台投篮机。
天花板上挂着霓虹灯管，粉紫色和荧光蓝交替闪烁，在深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投出不断变换的光斑。
墙角有一台自动售货机卖日式汽水和Pocky，旁边立着一块手写的黑板菜单，上面用荧光笔写着“今日特供：奥利奥奶昔”，笔迹潦草但很有风格。
整个空间只有三四个顾客，坐在街机前面的高脚凳上安静地打游戏，偶尔有人投进一个投篮，篮架上的电子计数器就会发出一声夸张的喝彩。
埃兹拉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
他的目光从弹球机移到娃娃机，从霓虹灯管移到自动售货机，最后落在黑板菜单上那个“奥利奥奶昔”上。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还行。”
伊莎贝拉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投篮机前面拿了个篮球，试投了一个。
球砸在篮筐边缘弹出来，滚到埃兹拉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单手扔回去，没看篮筐，球打在了篮板上弹飞了。
伊莎贝拉挑起一边眉毛，他的表情毫无波澜。
“我没瞄准。”
伊莎贝拉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准备说什么，一个声音从街机区另一头传来。
“嘿，伊莎贝拉·布兰切特！”
马丁·里维拉从一台吃豆人机器后面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针织Polo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
他手里端着一杯插着粉色吸管的奥利奥奶昔，脸上的表情是他每次在意外场合遇到认识的人时的表情。
“你怎么在这？”伊莎贝拉把篮球放回球架。
“这是我的店。”
马丁喝了一口奶昔，用吸管指了指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