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画廊
伊莎贝拉的左边是宾大的地区招生副主任，右边是布朗的校友面试协调员，对面是哥大一位刚从招生办转到校友关系部的女士。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三个人都在听她说话，时不时点头和追问的听。
一只穿着Barbour夹克的胳膊肘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力道不轻，角度刁钻，刚好让她手里的起泡酒在杯子里剧烈晃了一下。
那个男生挤进了她和招生官之间。
他大概比她高半个头，棕色头发用发胶往后梳得一丝不苟，领带是耶鲁蓝，袖扣是那种刻着家族徽章的金属圆扣。
他直接对着招生官开始说：“布兰切特小姐刚才说的法国大革命类比其实我在去年暑校的论文里也讨论过，我认为制宪会议更接近罗马元老院的模式，而不是民众议会。”
他说完之后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那种“我帮你补充一下”的上扬笑容，然后直接转向旁边那位哥大的女士。
“您如果有兴趣，我可以把我的论文发到您邮箱，我在哥大暑校也修过一门宪法史。”
那个笑容翻译过来是：我知道这里本来是你的场子，但这里现在是我的了。
伊莎贝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杯还在轻轻晃动的起泡酒。
酒液细密的气泡沿着杯壁往上窜，在灯光下发出嘶嘶声。
她抬起头，重新挂上得体的笑容，她把酒杯从右手换到左手，动作很慢，像是在重新整理自己的站位。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往前迈了一步，更靠近那个男生的肩膀，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太粗鲁了。”
那个男生的笑容凝固了几秒。
他想说什么，但伊莎贝拉已经转过身，重新面对三位招生官。
她把手里的起泡酒换回右手，做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没来得及预判的动作。
她在转身时手腕轻轻一翻，动作幅度不大，但角度精准，那杯还没喝几口的起泡酒从杯沿斜斜泼出来，刚好洒在那个男生的Barbour夹克前襟上。
酒液是冰的，沿着他夹克拉链的金属齿缝往下淌，滴在他那双擦得锃亮的棕色乐福鞋上，在画廊的橡木地板上留下几小滴深色的水痕。
那个男生低头看着自己夹克上那滩正在扩散的金色酒渍，嘴张开又合上，脸上闪过震惊、愤怒和他大概从小学三年级就没再体验过的情绪，在公共场合失态。
伊莎贝拉把空了的酒杯从右手换到左手上，用右手食指轻轻按住自己的下唇，眉头皱起来，睫毛在灯光下轻轻扇动。
“噢，不——我太不小心了，你的夹克——这能洗掉吗？这种是油渍还是水渍？我对红酒不太了解——等一下，这是红酒吗？还是起泡酒？”
“起泡酒应该能洗掉吧？这种浅金色应该不会留印子？我刚才转身的时候没注意到你在站这么近，你刚才是不是往我这边挪了一步？真的非常抱歉。”
她的每一个问句都像一颗被精准投出去的甜味炸弹。
语气甜美，表情无辜，眼神清澈得像刚从唱诗班里走出来的天使。
三位招生官，两位女士和一位男士，同时低下头，用酒杯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宾大的副主任把香槟杯举到嘴边，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布朗的校友协调员摘掉眼镜，用袖口轻轻擦拭镜片，眼睛盯着镜片上的雾气。
哥大那位女士笑得最直接，把起泡酒放在了旁边的展台上，用手背挡住嘴角，眼角的鱼尾纹都在跳。
那个男生用自己手里那块亚麻手帕用力擦着夹克上的酒渍，擦不掉。
他抬起头看着伊莎贝拉，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你是故意的”，但他不能说。
这里站着三位招生官，因为这里是私人画廊，因为她是伊莎贝拉·布兰切特。
她最近在社交媒体上太有名了，招生官们在过去不到一小时里已经认出了她。
其中一位女士在聊天中突然停下来说，“等一下，你是那个，在Met Gala穿Gucci的女孩”。
另一位接着说，“哦，我在Instagram上看到过你教英国公爵调酒”。
第三位补充，“我女儿的手机壁纸是你和那只柯基”。
现在她们亲眼看到了这个女孩在被一个没礼貌的耶鲁暑校男生插话时，是怎么用不到几十秒的表演把整场谈话的控制权重新拿回来的。
那个男生把湿透的手帕塞进夹克口袋，转身走开了，他的乐福鞋在橡木地板上发出几声沉闷的、像一头斗败的大型动物退出角斗场时的脚步声。
伊莎贝拉对着他的背影看了不到几秒，然后转回来面对三位招生官，把手里的空酒杯轻轻放在旁边的展台上。
“抱歉刚才的小插曲，我觉得起泡酒不应该和夹克发生关系，就像州和大州的矛盾本来也不应该用同一种方案解决。”
她顺滑地接上了刚才被他打断的话题，语调平稳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哥大那位女士终于放下了挡在嘴边的手背，她伸手从旁边的展台上拿起自己的名片夹，抽出一张，递给伊莎贝拉。
“布兰切特小姐，如果你对哥大的申请有任何问题，直接打我电话，不用通过官方渠道。”
“谢谢，女士，这是我的荣幸。”
她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和头衔，然后把它夹进自己的简历夹里。
那张简历封面上的口水渍在暖黄灯光下若隐若现。
宾大的副主任也递过来一张名片——“我们下周在费城有一场小型信息会，名额不多，但你来，我给你留座。”
布朗的校友协调员没有带名片，但他用手机记下了她的邮箱地址，然后抬起头说，“我会给你发一封邮件，我们会保持联系。”
伊莎贝拉把三张名片整齐地排进自己的简历夹最里层，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边缘，然后重新端起一杯侍者刚送过来的起泡酒。
刚才那个男生已经退到画廊另一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