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窗帘后
“我想过，我全都想过，我知道可能会被发现，我知道可能会被开除，我知道我妈可能会看到。发布页LtXsfB点￠○㎡”
“我每天晚上都在想这些后果，想到我睡不着，想到我在更衣室里第一次拍的时候手抖到根本解不开扣子。”
Lily的声音终于开始有了起伏，不再是那种低微的坦白，更像一个憋了很久的人终于被拔掉了塞子。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她没有躲开伊莎贝拉的眼睛。
“但我需要钱，我需要学费。”
伊莎贝拉的手指停在膝盖上。
“我妈妈被裁员了，她在一家非营利机构工作，去年年底机构资金链断了，整个部门被裁掉。”
“她找了很久的工作，但没有人愿意雇一个年纪大、工资预期又高的非营利背景的人，学费可以申请资助，学校说过，只要家庭收入低于某个标准线就可以减免一半。”
“但还有别的费用，有些课本一本就要几百美金，冬季制服的夹克，我的那件袖子已经短了，我妈说再等几个月，等找到工作就给我买新的。”
伊莎贝拉安静地听着。
“我不能让我妈知道这些钱不够，她会觉得是她没做好，她已经在自责了，她每天都坐在电脑前刷新招聘页面。”
“我不想让她知道，如果我不帮她，她还要多熬好几个月，我不是在做什么羞耻的事。我只是——”
Lily的声音哽了一下，她用手指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把那只断翅的蝴蝶结又捏在手里。
“我只是不想让她一个人扛。”
沉默在器材室里蔓延开。
窗外走廊的日光灯还亮着，白得刺眼，透过门缝漏进来一条极细的光线，落在伊莎贝拉和Lily之间的地板上，像一道谁也没有跨过去的边界。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只瘪了一瓣的紫色花球还躺在墙角，有一瓣已经彻底脱落了，露出里面干瘪的泡沫芯。
伊莎贝拉站起来，走到器材室角落里那堆旧花球旁边。
她弯腰翻了翻，从最底层拽出一只更旧的，那是她刚入队时用过的第一只花球，金色，已经褪成了很淡的米色，好几瓣都歪了，花瓣边缘磨出了线头。
她把花球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走回来放在Lily旁边的椅子上。
“这是我刚入队时用的花球，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我想说的是，我很心疼你的遭遇，我们的青春多多少少都是有一点迷茫的，我可以帮助你去看看其他的选择。”
Lily低着头，手指摩挲着那只旧花球的花瓣边缘，她摸到一处磨破的线头，用指尖轻轻把它往里塞了塞。
“我不确定我还有别的选择，我去查过学生贷款，但那需要担保人，我在网上找过兼职，我唯一擅长的事情就是化妆和拍照，我在IG上有个小号，发过自己的妆容照片，有几个粉丝。”
“其中有个人说如果我想赚更多钱，可以试试OnlyFans，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蠢，几分钟就有人付费，我当时想，原来这么容易，原来我只需要做这些，就能帮我妈付账单，然后第二次——第三次——”
“第三次我来找你了，学费我会帮你想办法，但也需要你自己的劳动。”伊莎贝拉重新坐在她对面。
她把那只旧花球从Lily手里轻轻拿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用手指拨了一下歪掉的花瓣。
花球已经旧到花瓣都立不起来了，但有几瓣还固执地朝着同一个方向。
“教科书你也不用买新的，我会用姐妹会的基金帮你购买，冬季制服我有一套备用的，我长高了一点点所以袖子短了，你比我矮，应该刚好合身。”
Lily抬起头。
她的眼眶终于红了，这一次没有忍住，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那件旧队服外套的袖口上。
她看着伊莎贝拉，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坐在她面前。
“你为什么——”
“我知道被什么东西逼到墙角的感觉，我知道你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所以我给你选择，这是互助。”
伊莎贝拉站起来，走到三脚架前，把环形灯关掉。
器材室重新陷入下午的昏暗，只有窗外走廊那盏日光灯从门缝漏进来的一道白线，落在Lily的侧脸上。
她走到门边，手握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把灯收起来，三脚架放进你的储物柜里，手机上的内容自己删掉。”
“你有一周时间考虑：如果你还想做这个，那是你的选择，我不评判，如果你不想做了，来找我。”
伊莎贝拉走出了门。
“学姐——”
她转过身。
Lily站在器材室门口，那件旧队服外套披在她肩上，袖子太长，盖住了她的手指，只露出指尖。
她的脸上全是泪痕，把她的睫毛膏冲出两道灰色轨迹。
她的鼻子是红的，嘴唇在抖，那只断翅的蝴蝶结挂饰在她锁骨前轻轻晃动，被走廊的日光灯照得发白。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碎成了好几片，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眼泪泡软了又拼命捞上来的。
伊莎贝拉走回去，伸手把Lily拉进怀里。
一只手紧紧环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埋在自己肩窝里。
她能感觉到Lily的眼泪透过她的针织开衫渗到锁骨上。
Lily的手指攥着她背后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像是在暴风雨里抓住最后一根固定在地面上的绳索。
那只旧花球被她们挤在中间，歪掉的花瓣戳着伊莎贝拉的手臂。
“你不会有事的。”伊莎贝拉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Lily湿透的鬓角上。
“你不会被开除，不会被发现，不会一个人扛，这件事现在不是你一个人的秘密了，也是我的，听到没有？”
Lily把脸更深地埋进她的肩窝里，肩膀还在剧烈起伏，她断断续续地说了几个字，被抽泣切成了碎片，但伊莎贝拉听懂了——“我不想让我妈知道——我不想——”
“她不会知道。”
她把手指轻轻按在Lily后脑勺上，感觉到她的头发又细又软，发绳已经松了，淡粉色丝带滑到耳侧，沾着泪水贴在皮肤上。
她的余光捕捉到一点亮光，从器材室的方向，窗帘动了一下。
闪光又亮了一下，这一次她看清了，是手机闪光灯。
她的手臂还环着Lily的肩膀，但她抬起头，眼睛锁定了那个角落。
窗帘是一层深绿色的旧幕布，堆在墙角那几只落了灰的道具箱上，边缘垂下来，遮住了窗台下方的空间。
“有人。”伊莎贝拉说。
她松开Lily，用手指擦了一下自己锁骨上那片被眼泪浸湿的皮肤，一步一步走向器材室。
她站在窗帘前面，伸手握住了深绿色旧幕布，窗帘后面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