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录取通知
池边的蓝牙音箱切换到一首节奏更轻快的夏日浩室,低音鼓点在水面上弹跳,和那些漂浮在池水里的彩色充气浮床一起轻轻晃动。发布页LtXsfB点¢○㎡
阳光已经不像正午那样猛烈了,从布兰切特家后院的银杏树叶间筛下来,变成一片一片碎金,落在女孩们湿漉漉的头发上。
Hannah的柠檬挞被消灭得最快。
Mia的星形饼干被摆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星座图案,放在吧台最显眼的位置。
Grace的核桃布朗尼被切成了更小的方块。
陈苏西说:“这样我可以吃很多块然后告诉自己只吃了一块!”。
塞巴斯蒂安坐在吧台边,手里端着那杯伊莎贝拉调好的酒,姿态懒洋洋的,像一只在阳光下待了整个下午、已经完全放松下来的猫。
他的亚麻衬衫已经半干了,领口还是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阳光晒红的皮肤。
伊莎贝拉站在吧台另一侧,正在用调酒器做一杯新的无酒精饮料给一个刚进来的九年级女生。
她把调酒器的盖子拧开,把里面那杯淡粉色的液体倒进冰镇玻璃杯里,杯口插了一片柠檬。
她抬起头,刚要把杯子递给那个女生,她的目光越过泳池,越过那些漂浮的充气浮床和溅起的水花,落在了花园入口处那扇紫藤铁门上。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
逆光。
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镀成了一道金色的轮廓。
肩膀很宽,腰线收得很窄,一条简单的深灰色T恤被胸肌撑出轻微的褶皱。
金色短发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发尾有一点自然卷,贴在后颈上。
他一只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搭在紫藤铁门的门框上,姿态松弛得像刚从某个阳光充沛的球场上走下来。
他的眼睛是那种很浅的蓝色,像被水洗过的牛仔布。
他看到伊莎贝拉的那一刻,整张脸亮了起来,像一只在门口等了一整天终于看到主人回家的大型犬一样的、整张脸都被点亮了的笑容。
梅森·布拉德肖。
全美排名第一的高中橄榄球四分卫,上周刚被阿拉巴马大学全额奖学金录取。
从伊莎贝拉七岁在中央公园因为追一只松鼠摔破了膝盖、他蹲下来用自己那件崭新的Polo衫帮她擦血的那个下午开始,就一直在她生命里占据着一个难以被定义的位置。发布页LtXsfB点¢○㎡
“伊莎!”他的声音穿过整片泳池。
伊莎贝拉把手里的调酒器放在吧台上,绕过吧台往前走。
她的脚步从走变成快走,从快走变成小跑,湿漉漉的金色卷发在身后甩出一串水珠,赤脚踩在柚木地板上发出急促清脆的声响。
她在离梅森还有半步的地方停下来,仰起头,看着这个她需要把脖子完全仰起来才能看到脸的大个子,嘴角弯了起来。
“梅森·布拉德肖。”
“伊莎贝拉·布兰切特。”
他低头看着她。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亮,像是有人往里面倒了一整杯液态的天空。
“你晒黑了。”她说。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我没有变矮,是你又长高了,这不公平,你已经不需要再长了,天花板会恨你!”
她伸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
他夸张地往后退了半步,把手从背后拿出来了,那只手一直藏着,现在她看到了。
手里是一个小小的、用淡蓝色丝带系着的盒子,丝带系得不太好看,蝴蝶结的左边比右边大了好几圈,一看就是他自己绑的。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她接过盒子,拉开丝带,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条极细的金色脚链,坠着一个小小的橄榄球吊坠,橄榄球的表面刻着“BAMA”,阿拉巴马大学的缩写。
吊坠旁边还有一颗更小的珍珠,珍珠是淡粉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虹光。
她盯着那个吊坠看了很久。
“这不是你在Tiffany买的吧。”
“我自己去工坊做的,那个橄榄球吊坠是我用银黏土捏的,捏了好几个,前面几个都不像橄榄球,像土豆。”
“珍珠是我妈帮我挑的,她说女孩子都喜欢珍珠,你如果不喜欢的话可以换——上面有个很小的扣子,可以把吊坠拆下来——”
“梅森。”
“嗯?”
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还在,但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柔了一点。
“你进了阿拉巴马,恭喜你。”
他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到有点傻气的笑容,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全额奖学金,教练说如果我的训练数据保持现在的斜率,这是他的原话,很快我就能打首发。”
伊莎贝拉把盒子合上,用一只手抱在胸前,另一只手在他胸口轻轻锤了一下。
“这真是一个太好的消息了!我迫不及待想为你庆祝!你什么时候告诉我的?你上周还在跟我发消息说你在等录取通知。”
“我想当面告诉你。”他把手重新插回运动裤口袋,肩膀微微耸了一下。
“我从小学就开始想,每个暑假都在练投球,每个冬天都在看比赛录像,我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你。”
伊莎贝拉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她把脚链从盒子里拿出来,弯腰系在脚踝上,那颗小小的橄榄球吊坠贴在踝骨外侧。
她站起来,抬头看着梅森,张开双臂。
他弯下腰,把她整个人像以前每次她跳起来挂在他脖子上的时候一样抱起来,转了小半圈,然后放下来。
他的动作很轻,和他在球场上撞开防守队员时完全不同,像是在抱一只他知道会飞走但每次飞回来都让他高兴的小鸟。
“我为你骄傲,你终于可以去打你想打的比赛了。”她说。
她放下踮起的脚尖,偏了一下头。
“对了,泳池边有吃的,有个九年级女生做了柠檬挞,还有塞巴斯蒂安调的无酒精饮料,颜色很漂亮,味道像——”
梅森的视线已经从她脸上移开了。
他的下巴微微抬起来,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越过泳池,越过那些漂浮的充气浮床和端着纸盘吃布朗尼的女孩们,落在吧台边那个正端着高脚杯、姿态懒洋洋地靠在柚木吧台边缘的英国男人身上。
塞巴斯蒂安也正在看他。
他的手指没离开杯脚,眼神变得有点冷漠。
“他怎么也在这。”
梅森的声音很低,一只大型犬突然在自家院子里闻到了不属于这里的气味,耳朵竖起来。
伊莎贝拉转过身。
塞巴斯蒂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吧台边站起来,端着那杯酒走到了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
他的亚麻衬衫还是敞开的,但他的站姿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慵懒的角度。
“现在他已经能进入你的社交圈了吗?”梅森低头对伊莎贝拉说,视线却一直没离开塞巴斯蒂安。
“今天是开放式泳池派对,谁都可以来。”
伊莎贝拉站在两人中间,耸了耸肩。
“谁都可以来。”塞巴斯蒂安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他的声音很轻。
他把高脚杯放在旁边的躺椅扶手上,往前迈了一步,嘴角酒窝浅浅地出现了。
“你收到录取通知书了,恭喜,阿拉巴马,全美第一的橄榄球强校,从这里开车过去大概只需要十个小时。”
“如果你不打美式橄榄球,也可以考虑学点别的,比如文学,或者礼仪。”
梅森往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踩在柚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像一头大型动物在起跑前用前爪刨地的声响。
伊莎贝拉伸出一只手,按在他的胸口上,另一只手还握着脚链盒子。
“梅森,他是我的客人。”
“你的客人。”梅森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抬起头看着塞巴斯蒂安。
“抱歉。”塞巴斯蒂安歪了一下头,嘴角的笑容更明显了。
他端起旁边桌上那杯已经放了一段时间的接骨木花金酒,晃了晃,冰块已经化了大半。
他看着梅森挡在伊莎贝拉前面的那条手臂,眼神从那只手慢慢移回他的脸上,像在审视一道不太重要的开胃菜。
“你在球场上撞人撞惯了,这里不是球场,这里没有头盔可以帮你挡住你的表情,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只被抢走了飞盘的——”
“塞巴斯蒂安。”
伊莎贝拉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塞巴斯蒂安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梅森看了她一眼,把迈出去的那半步收回来。
他的手臂还护在她前面,手指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放下来。
梅森转过头,对着塞巴斯蒂安的方向,用一种在球场上被撞倒之后爬起来拍拍肩膀上的草屑般的语气说。
“如果你再往前一步,你会知道四分卫的臂力到底有多强,我可以把你整个人从这边扔到对面。”
塞巴斯蒂安把高脚杯放在吧台上,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的病娇感从慵懒变成了警觉,再变成一种享受的对峙。
“这会不会变成一件外交事件,然后摧毁你的体育生涯,我很期待,宝贝。”
他往前迈了一步。
让泳池边几个正端着纸盘吃布朗尼的学妹同时转过头来,手里的小叉子悬在半空中。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极窄的裂缝。
裂缝里挤满了下午的碎金阳光、池水的氯气、柠檬挞的甜味和那首还在不知疲倦播放的爵士浩室。
没人注意到那扇紫藤铁门又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