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裙子
从纽约到米兰的航班上,伊莎贝拉几乎没有睡觉。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在飞机上把埃琳娜发来的试装流程反复看了几遍,在手机备忘录上列出上一次试装后敲定的细节,又用红笔在脑子里一项一项划掉已经完成的部分。
领口不对称弧度——已确认;腰线上提半厘米——已确认;
她对着舷窗外的云层弯起嘴角,手指绕着脖子上那条亚历山大今早帮她围上去的深灰色羊绒围巾。
车停在Via Mecenate的时候,米兰的阳光正好。
那只孔雀正踱步穿过穹顶前厅,尾羽在光洁的地面上拖出一片翠绿和靛蓝交织的扇形水痕。
它看到她从旋转门走进来,微微偏了一下头,它认出她了。
它把尾羽展开了一点,看起来很随意,像是在说:“哦,你来了!”
伊莎贝拉挥挥手,和孔雀打了一个招呼。
“hi!老朋友!”
她在穹顶下站了片刻,仰头看着那些已经被她记住的天窗弧线,然后直接走向试装间。
埃琳娜在走廊尽头等她。
银灰色短发比上次更短了一点,耳垂上戴着两只Gucci复古马衔扣耳环,身上的白衬衫还是男装系列的那件,袖口挽到肘部,沾着几小道不同颜色的粉笔痕,今天上午在工坊里亲手画最后几笔修改线时蹭上去了一点。
她看到伊莎贝拉从楼梯方向走过来,把眼镜摘下来挂在胸口,张开双臂。
“布兰切特小姐,裙子在等你!”
“谢谢你的付出,埃琳娜!”
试装间像一个小型私人展厅的空间。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地毯是深绿色的丝绒,和伊莎贝拉上次坐的那张沙发是同一种面料,踩上去毫无声响,整个房间都在为这条裙子屏住呼吸。
落地窗开着半扇,米兰的午风把窗帘吹得轻轻鼓起,带动角落里那面落地镜旁边的几株盆栽投下晃动的光影。
墙上挂着一幅复古Gucci广告大片,模糊的一帧画面里,一个模特穿着早已绝版的皮草裹身裙,被特意移到了不起眼的侧面墙。
今天这个房间的绝对重心,是正中央那个被深灰色天鹅绒围帘遮住的展示台。
埃琳娜走到展示台前,伸手握住天鹅绒围帘的边缘。
她转过身,看着伊莎贝拉,眼睛里有那种只有真正热爱自己工作的手艺人,在交付一件倾注了心血的作品时才会出现的情绪。
“你上次离开的时候,这条裙子还是图纸上的一片安可拉红,现在它有了自己的骨架、皮肤和心跳,它不再是任何人的灵感草图。”
“它是你的。”
她用力一拉围帘。
天鹅绒从展示台上滑下来,裙子安安静静地站在展示台上,假人模特被调成了和伊莎贝拉完全一致的身形尺寸,每一个围度、每一寸肩高都是由纽约传真过来的数据微调过的。
而那条裙子就穿在假人模特身上,在正午阳光下,燃烧。
安可拉红在自然光线下呈现出色卡上最深的那一档,暗处像陈年红酒,亮处像一块被阳光直接穿透的红宝石。
领口不对称的设计被保留了下来,左肩是细带,只有一根手指那么宽,精巧到像一根被丝绸包裹的藤蔓;
右肩是荷叶边堆叠,从锁骨一直垂到肘部,每一层荷叶边的边缘都绣着暗金色丝线,不仔细看是看不见的,但当你穿着它走动的时候,那些金线会随着光线角度闪烁。
腰线比她上次要求的位置更精确了,埃琳娜在提完之后用珠针反复试了好几次腰臀比,裙摆比她想象中更蓬。
最底层的欧根纱叠染着滑铁卢桥的灰色和泰晤士河的波光,往上是三角梅的猩红和玫瑰的奶油白,两种花卉的暗纹在面料里彼此交缠。
它们之间的过渡被一层极细的烟灰色欧根纱隔开,就像嫁接时砧木和接穗之间的愈合组织。
肩后配饰是那条埃琳娜在图纸角上手绘的藤蔓,从右肩荷叶边的起点开始,沿着肩胛骨往下攀爬,经过后腰,一直蔓延到裙摆边缘。
藤蔓上缀着几朵微小的手工三角梅,每一朵的花瓣都是单独缝上去的,花蕊用极小的水晶珠点缀。
“这条裙子也太精致了吧。”伊莎贝拉说,她特地放轻了声音。
“昨晚收工的时候没忍住又加了一针。”
埃琳娜把眼镜从胸前拿起来戴上,声音里有一种被刻意压平的满意。
“你想试试它吗?”
伊莎贝拉已经开始解外套的扣子!
拉上拉链的过程比她想象的更安静,埃琳娜亲自帮她穿。
她跪在深绿色地毯上,用那双戴着一只复古马衔扣戒指的手,把拉链从后腰一寸一寸地往上拉。
腰线卡在刚好是她要求的位置。领口的细带正好压住她锁骨末端的弧度。
荷叶边从肩头垂下来,边缘轻轻擦过她的大臂。
她深呼吸时,藤蔓随着她背部肌肉的起伏轻轻颤动,水晶花蕊在灯光下变换折射角度。
埃琳娜退后一步,把围帘全部拉开,整面落地镜暴露在午后的阳光里。
伊莎贝拉站在镜子前。
那些她在草图边缘一笔一画写下的句子,滑铁卢桥和许愿池的嫁接,英国玫瑰和意大利三角梅在同一块土壤上生长,每一个单词都被埃琳娜缝进了这件裙子。
她把一只手搭在腰线上,感觉到蕾丝在掌心起伏。
她轻轻转了半圈,裙摆在深绿色地毯上拖出一声极轻的沙响,像春天第一场雨落在大理石台阶上。
“我看起来像芭比。”她说。
埃琳娜在角落摘下眼镜,用挂在胸口的衬衫角擦了擦镜片,然后又戴回去。
她的手指在镜架边缘停了一下,然后她说了一串意大利语。
伊莎贝拉没听清,但从埃琳娜嘴角的弧度看,大概是在说她和那条裙子。
“来Met Gala的客人通常会被主办方分到不同的到达通道,但我肯定你会是最耀眼的。”
埃琳娜把眼镜重新架上鼻梁,重新绕到她的后腰处用珠针校准最后那道缝合口的地方。
“我会努力不让你失望的。”伊莎贝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把后背挺直了几分。
埃琳娜从展示台旁边的工具台上拿起一个针垫,往上面重新插了两根备用珠针,把它放进伊莎贝拉的试装袋里。
“我绝对相信你,小可爱!”
伊莎贝拉站在镜子前,又转了一圈,这一次,她把手机拿出来,打开相机,对着镜子拍了一张正面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