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马卡龙
布兰切特家的客厅在晚上九点以后通常会进入安静的节奏。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水晶吊灯关了，只开着几盏壁灯，光线变成了被羊绒毯滤过一样的暖黄色。
茶几上的Ladurée盒子已经换成了新的，陈嘉树今天带的是玫瑰味马卡龙，淡粉色，排成一排。
旁边的伯爵茶还冒着热气，茶壶旁边放着一个打开的白色急救箱。
陈嘉树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SAT真题集，他手里拿着一根棉签，蘸了碘伏，正往伊莎贝拉伸过来的手臂上轻轻点。
那块淤青已经变成了淡紫色，边缘开始泛黄，在大臂外侧，形状像一片不小心被踩到的花瓣。
“别动。”他说。他的手指隔着棉签压在她的皮肤上，力度轻到像是在擦一件瓷器上的灰。
碘伏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开，有点刺鼻，但和伯爵茶的佛手柑香气搅在一起之后，意外地不算难闻。
“好的。”伊莎贝拉窝在沙发角落里，脚盘在丝绒坐垫上，今晚她本来想扎丸子头，但头皮还被安娜扯得有点疼。
都怪这个安娜！
她右手举着手机，左手伸给陈嘉树，眼睛看着屏幕，脚趾在坐垫上蹭来蹭去。
她穿的还是那条燕麦色的羊绒家居裤，裤脚被她蹭到了小腿肚上。
“这个棉签涂起来真是有点冰冰的。”
陈嘉树把棉签翻了一面，换了一块新棉花，又重新蘸了一下碘伏。
“很快就好了，忍一忍。”
他的手指在她手臂上停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绕开淤青最深的边缘。
张小玲送客出门时他把急救箱拎进来，又从厨房灌了一只不烫手的热水袋推到她腰后。
伊莎贝拉吸了一下鼻子，把手机屏幕凑近了一点。
“你知道吗，安娜那个包至少有三磅重，纯皮的，底角还有金属脚，她转身的时候我真觉得被一块砖砸到了。”
陈嘉树把用过的棉签丢进茶几旁边的垃圾桶里，拿出一管消肿化瘀的药膏，拧开盖子，用指腹蘸了一小坨，药膏是透明的，带着薄荷的味道。
他的手指停在她淤青上方一厘米的地方，抬眼看她。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要揉开，可能会疼。”
“你做你的。”她朝天花板晃了晃另一只手里的手机，拇指继续往下滑。
陈嘉树把指腹轻轻按下去，淤青边缘的温度略高于周围的皮肤，他能感觉到皮下那一小片组织还在发胀。
他的手指以极慢的频率转圈，一圈，两圈，每转半圈就抬眼扫她一下，但她只是把下唇咬住，盯着屏幕。
她不声不响，他的力道就再轻一点。
“马上要开学了。”她说，声音被棉签和药膏双重处理之后变回了正常的闲聊模式。
她歪着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摊寒假作业 英语论文只写了个开头，数学卷子折了角，AP美国历史的阅读材料还夹着一片从海德公园带回来的枯叶当书签。
“作业一定特别特别多，哎哟，我寒假作业都没写完呢！”
陈嘉树的手指在她手臂上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她，然后他笑了一声。
带着一点“我就知道你会说这个”的无可奈何和“但我还是觉得你很可爱”的纵容。
“我以为你会更关心今晚的新闻。”
伊莎贝拉的脚趾停住了。
“有道理。”
她迅速切出作业清单，点开社交媒体，首页刷新的一瞬间，她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五个不同的帖子里，每一个都挂着“警局斗殴”之类的词。
她还没来得及点进去，就被第一条推送的标题钉住了。
她们来自上东区：【震撼来袭，热度对打Taylor Swiftft新专！】
小Isa和小a在警局都能打起来了！闪光灯底下一个捂胳膊一个扶着包，地板上还有摔碎的Chanel粉饼，史上最抓马开学前夜，没有之一，谁赢了？你们说了算。
———
伊莎贝拉把手机屏幕转向陈嘉树，他看了一眼，药膏在指尖还没完全抹开，然后用那种SAT阅读理解的语气点评“小Isa这个名字真的很可爱。”
“重点不是那个！”伊莎贝拉把手机转回来，手指往下滑。
“重点是评论区，你看评论区了吗？评论区最近多了很多新ID，这个账号又火了起来。”
她点开评论区，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念出声。
第一热评，点赞已经特别高了。
【@UpperEastSideOnly：“看了警局门口的视频，小Isa那一拽是有核心力量的，安娜整个人都歪倒了，不是我说，伊莎贝拉打人真的特别有力，不愧是俺们啦啦队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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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拉念完这一条，沉默了片刻，她转头看陈嘉树：“这个人说我打人有核心力量。”
陈嘉树已经把药膏揉到了最后阶然后拿起一块纱布，用医用胶带贴好。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抬头，但嘴角又弯起来了。
“你在SAT数学部分的核心力量还有待提高。”
“你——”她没说完他的话，又点开下一条。
【第二热评——@SohoPrincess：“不是，我说真的，我想被伊莎贝拉打一下，妈妈呀你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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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拉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闭上眼睛深深吸着暖气片上方那一小团安静的空气。
“这些人想要什么。”
陈嘉树把急救箱合上，咔哒一声，扣得很轻。
“他们想要和你有任何形式的互动。”他顿了顿，用衬衫下摆擦了一下镜片上的雾气。
“包括挨打。”
伊莎贝拉把靠垫盖在自己脸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然后重新拿起手机。
她继续看，“她们来自上东区”那条帖子的转发区已经变成了粉黑大战，有替她说话的，有看热闹的，还有几个，她不用点进去就知道是安娜的粉丝，她们正在用尽所有阴阳怪气的词汇嘲讽她。
第三。
【@ParkAveGossip：“所以Queen Isa的完美人设现在多了一个新的，这个学期开学第一天顶着打架的手指进教室？太有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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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
【@ManhattanTeaSpiller：“之前被偷东西报案，现在被传唤扯，她的人生才是真正的Met Gala，每一季都有新抓马，我只是好奇她明天开学穿什么？怎么搭配手臂上那块淤青？搭Valentino还是Max Mara？在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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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
【@SomeoneFromConstance：“两个人谁占理真是不好说，舔颜吧，两位美美哒，警局还出现了一位帅帅的华裔，真想认识一下，是小lsa还是小a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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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拉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自动暗下去了。
她看着茶几上盒子上淡绿色的缎带，忽然开口：“感觉我表现还是不错的，你觉得呢？”
陈嘉树把纱布撕下来的那片包装纸卷好，搁在急救箱边上。
“你是说你打架的时候？”
“那当然了。”
“我不好评价。”他说。
他擦药膏的那只手刚好在袖口蹭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她注意到他在忍笑，他的耳朵红了，在壁灯下是半透明的粉色。
“不是，重点在后面那条。”她又把屏幕摁亮，用拇指往上划了一下。
“她问这个华裔是谁，你上曼哈顿的八卦账号了。”
镜片后的眼角轻轻跳了一下，陈嘉树把急救箱的搭扣啪嗒一声合上，挪开视线望了一眼窗外公园大道上流动的车灯。
“先不聊这个，你明天开学，打算穿什么？”
伊莎贝拉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块被完美贴好的纱布，碘伏的棕黄色在纱布边缘洇出一点浅印。
“我还没想好呢！”她说，声音轻了一点。
陈嘉树把急救箱放在茶几底下，站起来，他把衬衫袖子卷下来，刚才上药的时候卷上去的，他拿起那本还没翻过的SAT真题集，放在她寒假作业的最上面。
“明天开学前，先把函数题做完，做完有马卡龙。”他走到玄关，弯腰系鞋带，顿了顿，又直起腰回头看她。
“淤青的地方睡觉不要压到。”
伊莎贝拉从沙发靠垫后面探出头，金色卷发扫过纱布边缘，她看着他弯腰系鞋带的侧影。
“陈嘉树。”
“嗯。”
“你那个评论，就是问你名字的那条，我要不要回复说这是我的SAT家教？你最近也是有点小名气的。”
他拉开门，走廊灯在他眼镜片上闪了一下。
他的声音从门缝里飘进来，平稳而温和。
“做完你的函数题再说，我暂时不接受差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