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最后一句
“你从来都看不到我。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最后这一句。
音量突然降下来了,从尖叫降到了呢喃,从呢喃降到了气声。
一首歌在高潮之后突然降key,一场暴雨在最大的雨点砸下来之后突然变成了细雨。
她不再挣扎了,她的身体在Miller的手臂里软下来。
伊莎贝拉看着她。
从始至终。
从Miller走进教室,到李青青站起来,到李青青冲过来,到李青青喊出那些话,到李青青的声音从尖叫变成气声。
伊莎贝拉一直坐在靠窗的位置,右手端着那杯冰美式。
她喝了一口,冰美式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苦,酸,一点点果香,温度刚好,冰还没有完全融化,浓度还没有被稀释。
她放下杯子,站了起来,她走到李青青面前,隔着Miller的手臂。
李青青比她矮半个头,现在李青青低着头,伊莎贝拉需要弯腰才能看到她的脸。
那张脸上的红已经开始退了,从紫色退成红色,从红色退成粉色,露出底下真实的样子,鼻子两侧有一点没抹开的粉底。
伊莎贝拉伸出手。
她的手指碰到李青青的头发,那缕从耳后散落下来的头发,因为刚才的挣扎而飘到了前面,贴在脸颊上,被眼泪粘住了。
伊莎贝拉用食指和中指把它拈起来,轻轻别到李青青的耳后,指尖擦过耳廓的时候,她感觉到了李青青的颤抖。发布页LtXsfB点¢○㎡
她真像一个在给朋友整理发型的闺蜜,婚礼前帮新娘理头发的伴娘。
像电影里那些慢镜头,两个女孩在镜子前,一个帮另一个别上发卡,阳光照在她们年轻的脸上,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难怪,原来是这样呀。”
伊莎贝拉的声音很轻。
“难怪你偷我的原味奢侈品。”
李青青的眼睛突然地睁大了,伊莎贝拉的手指还停在李青青的耳后,指腹贴着那缕被别回去的头发。
她的脸凑近了一点,近到李青青能闻到她唇釉的味道,Fenty Beauty的Gloss Bomb,色号Fenty Glow,一种介于蜜糖和玫瑰之间的甜。
“原来你真的爱我呀,我的好朋友。”
她停顿了一下。
听到这句话,李青青的挣扎停了,她的肩膀不再耸起,她的手不再攥拳,她的膝盖不再用力。
她整个人像一株被剪断了根的花,还在花器里立着,但已经开始从内部枯萎。
伊莎贝拉把手收回来,她的手指离开李青青的头发,离开她的耳后,离开那片还残留着颤抖余温的皮肤。
她的动作和刚才一样慢,一样温柔,但这一次。
她退后一步。
白色的羊绒开衫和李青青裙子之间重新拉开距离。
“这太抓马了!”
伊莎贝拉说,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正常的语调,上东区女孩们介于漫不经心和精准控制之间的声线。
“但爱不是偷东西的理由,更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你好好反省吧。”
Miller看了伊莎贝拉一眼,他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他带着李青青转身。
他的搭档走在前面,推开教室的门。
走廊里的警灯还在闪,蓝红交替的光从门缝里涌进来,照在所有人年轻的、不知所措的脸上。
李青青被带出去了。
她的声音还在。
“马丁想和你在一起——”
这一句是拼了命喊出来的,声音从走廊拐角传回来,经过墙壁的反射,经过距离的衰减,变得又薄又尖。
“我故意骗他发你的黑料——”
Miller的脚步没有停。
“我让他以为那些话是别人传的——”
走廊尽头的门被推开了,外面的光照进来。
“我就是要让你和他反目成仇——”
她的声音从尖叫变成了哭喊,从哭喊变成了呜咽。
“你为什么不能身边只有我——”
最后一个“我”字拖了很长,穿过了上东区早晨还没有完全醒过来的空气。
警笛声响了,最后被第五大道早高峰的车流声吞没了。
伊莎贝拉站在原来的位置,她的眼睛还看着走廊的方向,手指上还有着李青青头发触感。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尖上有一根头发。
黑色的,很长,在李青青耳后蹭到的。
她把它从手指上拈起来,走到垃圾桶旁边,松手,头发飘下去,落在垃圾桶里,落在一张揉成一团的纸巾和半个吃剩的牛角面包之间。
窗外的警车已经开走了。
教学楼前面重新恢复了上东区该有的样子,修剪整齐的冬青树篱,黑色SUV,遛狗的人,推着婴儿车的保姆,穿西装的男人对着手机说话。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下课铃响了。
所有人开始收拾东西,书合上的声音,笔放进笔袋的声音,手袋拉链拉开的声音。
学生们用一种不自然的、过度专注的安静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像教堂里做完弥撒的人群。
伊莎贝拉站起来,把冰美式拿在手里,走向门口。
经过李青青的座位时,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桌面上还放着她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花体字写到一半。
勃艮第红的墨水在米白色的纸面上洇出了细小的毛边。
写的是:
“Isabella wore a white cashmere sweater today. She looked like——”
句子没有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