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吉普车训练
山路上的碎石被轮胎轧得乱崩。发布页Ltxsdz…℃〇M
阿坤正沿着坡地玩命狂奔,头发都快被风吹成一把蓝色拖把,脚下刚踩过一截横倒的枯木,身后那辆掉漆的老吉普就咆哮着冲了下来。
发动机声音大得像要散架。
阿坤回头一看,魂都差点飞了。
车窗开着,玄月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还搭在窗框上,脸上那点笑压都压不住,语气却稳得像在喊人吃饭。
“嗨,你躲什么?往哪儿逃?”
“你管这叫躲什么?!”
阿坤怪叫一声,整个人朝旁边一扑,肩膀贴着地面滚了两圈,险险躲开吉普车的正面冲撞。
车头擦着他靴子尖过去,带起一片土。
玄月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冲过十几米,尾巴一甩,原地调头,轮胎在泥地上磨出两道黑印。
“不许跑,朝着车子冲过来!”
阿坤刚从地上爬起来,听见这句,整个人都裂了。
“你是不是把训练和谋杀搞混了?!”
玄月根本不接这茬,车头已经再次对准了他。
阿坤头皮发麻,拔腿又跑。
山坡另一边,檀香木正背着一捆沙袋做折返冲刺,跑到一半,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笑得肩膀直抖。
银甲闪闪也没好到哪儿去,腿上绑着负重带做高抬腿,额头全是汗,偏偏还得忍着笑提醒一句。
“阿坤,步子别乱,小心崴脚。”
“你们两个是人吗?!梅姨阁诗人啊!”
阿坤边跑边嚎,“我都快被碾成风鹰酱了,你们还管我步子乱不乱?我不是人啊?我到底是不是人啊?!”
玄月已经再次开车逼了上来。
这辆老吉普看着破,冲起来是真不含糊,减震器哐当哐当地响,车头一跳一跳,像头发疯的铁牛。
玄月探头喊了一声。
“阿坤,朝着吉普车冲过来!”
阿坤脚下一个急拐,差点一头扎进灌木丛,回头时脸都黑了。
“我不理解,老搭档,这太危险了。”
玄月又一脚油门跟上去。
“不是你第一个说要进行魔鬼训练的吗?像个男人一样,冲过来。”
“可你没说过这个吉普车连刹车都是坏的啊!”
阿坤一边跑一边躲,声音都快劈叉了。
玄月听见这话,居然还很认真地回了一句。
“严格来说,不是坏了,是不太好用。”
“这有什么区别!”
“有。坏了是完全没有,不太好用是踩三脚未必有一脚能生效。”
“你这个解释让我更害怕了啊!”
说话间,吉普车已经再次贴近。
阿坤这回学聪明了,没再一味往外躲,脚下一顿,猛地朝左侧斜切,想从车头边上擦过去。结果玄月像早猜到一样,方向盘一带,车头也跟着偏过来,逼得阿坤只能原地一个鱼跃扑倒。
砰的一声,阿坤整个人拍在草地上,吃了满嘴土。
吉普车擦着他后背冲过去,后视镜上还挂着一截不知道哪来的彩带,在风里甩得啪啪响。
檀香木终于没忍住,乐出了声。
“阿坤,你不是说自己风鹰铠甲速度最快,没人追得上吗?”
阿坤翻身坐起,抹了把脸上的土。
“那也得分追我的是谁!正常人训练谁开车撵队友啊!”
银甲闪闪做完一组俯卧撑,站起来拍了拍手,难得一本正经地补刀。
“正常人也不会主动要求玄月加强度。”
阿坤指着自己鼻子,表情非常精彩。
“我就客气客气!谁知道他真接啊!”
玄月已经把车又开回来了,车速不快,语气甚至还有点温和。
“我一直很尊重队友意见。”
“你这叫尊重?你这叫满足遗愿!”
玄月点了点头。
“看来精神状态还不错,还能贫。发布页Ltxsdz…℃〇M”
话音刚落,玄月忽然腾出一只手,抄起副驾上那根铝合金拐杖,冲着阿坤就丢了过去。
阿坤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我靠!”
拐杖打着旋飞过来,阿坤急忙低头,拐杖擦着他脑门飞过去,咣当一声插进后面的泥地里。
银甲闪闪愣了一下。
檀香木也停住了。
“他车里为什么会有拐杖?”檀香木问。
银甲闪闪嘴角一抽。
“我也正想问。”
玄月面不改色,又从后座抓起第二根。
阿坤边跑边回头,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老搭档,你那吉普车怎么回事?你那刹车怎么回事?你那拐杖又是怎么回事?你那些东西能拯救地球吗?”
第二根拐杖飞了出去。
玄月回答得干脆利落。
“不一定能拯救地球,但能让你跑得更快一点。”
“我已经够快了!”
“还能更快。”
“你这是哪门子训练逻辑?!”
“实战逻辑。高速单位在复杂环境下被重型目标逼位,最需要的就是瞬时变向和强行切节奏。”玄月说到这儿,还不忘补一句,“顺便治一治你喜欢直线耍帅的毛病。”
阿坤刚想骂,第三根拐杖又来了。
这回他真被逼出了状态,脚下连点三步,身体像被风拽起来一样,硬生生从两棵树中间穿了过去。那根拐杖砸在树干上,啪地一声弹飞。
玄月眼神一亮。
“这一下不错。”
阿坤一听更气了。
“我谢谢你夸我!”
“不用客气,继续。”
“继续你大爷!”
山坡上鸡飞狗跳,阿坤疯跑,玄月开车追,檀香木和银甲一边做体能训练一边看热闹,整个场面乱得很有秩序。
阿坤又一次翻滚躲开车头,滚完起身,刚想喘口气,忽然看见玄月降下车窗,冲他抬了抬下巴。
“最后一轮。冲过来。”
阿坤胸口还在起伏,盯着那辆哐当乱响的老吉普,表情已经从惊恐进化成麻木。
“我今天要是没死,以后谁再提魔鬼训练,我先把他嘴缝上。”
玄月笑了一下。
“这话你留着待会儿再说。”
车又冲了出去。
山风迎面灌来,阿坤咬着牙,脚下一沉,终于不再往旁边逃,迎着车头就冲了上去。
也就在这一刻,故事往前倒了回去。
事情还得从四个人离开阿坤家说起。
讨论会刚散,阿坤还在门口嚷嚷着要把自己练成能追着恶狼兽跑的男人,玄月没接话,只是多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当时谁也没在意。
结果刚出门没多久,玄月就单独拐去了城南一家老旧的二手车店。
店门口挂着一块掉漆的牌子。
圆蛤二手汽车店。
铃铛一响,玄月推门进去,前台后面的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先笑了。
“这不是玄月吗?今天不是来借工具吧?”
说话的是邦妮,老乔的妻子,头发盘得利索,说话也利索。
玄月把手揣进口袋,笑着回了一句。
“今天不借,今天买。”
“稀奇了。”轮椅从里头滑出来,老乔抬着眉毛看他,“你终于想开了?早跟你说过,年轻人光靠腿跑可不行,得有台像样的车。”
老乔,乔·斯旺森,玄月在坎特洛特的老熟人之一。
早年当警察,后来一次卧底行动里双腿中枪,从那以后就离不开轮椅了。嘴巴还是一如既往地硬,脾气也还是老样子。玄月刚来坎特洛特没多久就认识了这人,最开始是修车店门口帮他扶过一次掉下来的工具箱,后来一来二去,居然就熟了。
玄月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角落那辆米白色老吉普前面。
车龄不小了,边角掉漆,保险杠一边还有点歪,可底盘高,轮胎够厚,发动机看起来也还活着。
“这辆能开?”
老乔嗤了一声。
“什么叫能开?这可是老伙计。上山下沟过泥地,除了长得丑点,没别的毛病。”
邦妮从柜台后头补了一刀。
“刹车不太灵。”
老乔立刻回头。
“那叫有个性。”
玄月走过去拉开车门,低头看了看里头,表情还挺满意。
“多少钱?”
老乔看了他一眼。
“你要真买,三千。”
“行。”
这句答得太快,反倒把老乔整愣了一下。
“你都不砍价?”
“你卖给别人也不止这个价。”
“啧。”老乔咧嘴笑了,“我就烦你这种眼睛太毒的小子。”
邦妮已经把手续抽出来了。
玄月签字的时候,老乔靠在轮椅上,随口问了一句。
“买这车干嘛?你那个年纪,不像是喜欢收藏老破车的人。”
玄月头也没抬。
“带朋友去训练,顺便以后出远门办点事也方便。”
“朋友?”老乔听乐了,“你小子现在朋友还挺多。”
玄月笑笑。
“是比刚来的时候多了。”
老乔沉默了半秒,眼神软了一点,又很快收回去。
玄月把笔帽扣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了句。
“你平时和朋友们还会出去玩吗?”
老乔的笑意顿了一下。
“以前会。”他说,“几个月前皮特死了,就没怎么聚过了。”
玄月看向他。
“皮特是谁?”
这一问,把老乔的表情都问得有点古怪了。
他咂了下嘴,轮椅往后退了半寸,像是在回忆一件又荒唐又倒霉的旧事。
“很多年的朋友了。开中餐馆,做菜还行,废话很多,人还特能吃。”老乔说
邦妮在旁边接了一句。
“结果命短。”
玄月没插嘴,等着他往下说。
老乔摸了摸下巴,开始讲。
“那天晚上,我本来还说忙完去他那儿吃点炒面。结果还没到地方,就先听说他店门口出事了。后来我打听完整个过程,差点没笑出声,也差点没气死。”
“那时候他正站在店门口,不知道抽什么风,跟三个姑娘聊天。那三个姑娘古古怪怪的,在门口给他唱歌,唱得皮特眼神都发直,嘴里估计就剩工资和加薪了。”
玄月眼皮轻轻一跳。
他大概已经猜到是哪三个了。
老乔越说越来劲。
“偏偏那条街那天晚上有黑帮火并。皮特还在门口发呆,街对面先砰砰砰狠狠干起来了。子弹到处乱飞,那三个姑娘倒是反应快,连滚带爬从后门跑了。皮特慢半拍,站那儿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先中了一枪。”
老乔学着那种拖长音的调子,绘声绘色地模仿。
“啊!艾达琪!我受伤了,救救我吧!有火药味!”
邦妮直接翻了个白眼。
玄月也沉默了。
老乔还没完,抬手往后比划了一下。
“结果他刚嚎完,屁股又中一枪。你猜他第二句喊什么?”
玄月已经不太想猜了。
老乔自己给了答案。
“艾达琪,我还活着但我受伤很重,快来救我然后护理我到伤好!”
店里一下安静了。
玄月站在原地,半天都没说话。
老乔看了他一眼,又补上最后一句,语气里带着那种特别死板的严肃。
据说那是他临死前的遗言“哦,老天爷,为什么好人总是不长命。”
邦妮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你每次讲这事都跟讲脱口秀一样。”
“因为这事本来就离谱。”老乔摊手,“我想替他难过,可一想到那几句遗言,实在难过不起来。”
玄月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很诚恳地评价了一句。
“听起来,皮特活得很有风格。”
老乔一拍大腿。
“对,就是这词儿。”
这段插曲过去,手续也办完了。
邦妮把钥匙递给玄月,老乔又想起什么,让她去后头仓库拎了捆东西出来。
玄月低头一看,是七八根铝合金拐杖,新的旧的都有,长短还不一样。
“这是?”
老乔大手一挥。
“搭赠。”
“我买车,送拐杖?”
“仓库压太久了,扔了也浪费。”老乔脸不红心不跳,“你不是带朋友训练吗?这玩意儿拿去当障碍杆、标记杆、投掷物,怎么都能用。废物利用,环保。”
玄月看着那一捆拐杖,又看了看老乔,最后居然点了头。
“行,那我收下。”
老乔咧嘴。
“我就知道你懂行。”
玄月开着那辆老吉普离开车店时,后备箱里除了绑好的拐杖,还有一卷麻绳、两个旧轮胎和一把工兵铲。
都是老乔顺手塞的。
用他的原话说,年轻人训练,讲究一个接地气。
半小时后,玄月把车开回集合点。
阿坤围着吉普转了两圈,眼睛都亮了。
“我去,老搭档,你这是从哪儿搞来这么个大家伙?”
玄月下车关门。
“买的。以后去训练地总不能总靠腿和打车。”
檀香木抬手敲了敲车门,听了听动静。
“这车有年头了吧?”
“能开就行,上车。”玄月说。
四个人开着这辆哐当乱响的老吉普,一路进了山。
训练开始以后,玄月先按讨论会里定下的节奏,把最基础的东西重拉了一遍。
屋内逼位怎么站,双人夹击怎么提前说死出手顺序,面对高速目标怎么把对方往死角送,林地追踪时谁看前谁盯侧,坡地包抄谁走上谁守下,遇到平民在场又该怎么优先拉出安全线。
说白了,全是苦活。
没有一点花里胡哨。
阿坤刚开始还挺来劲,风鹰铠甲合体以后上蹿下跳,檀香木也稳稳跟着练。银甲闪闪话不多,可每个动作都很认真。
一轮屋内地形模拟练完,四个人身上全是汗。
檀香木正弯腰喝水,银甲闪闪在旁边调呼吸,玄月则低头在小本子上记他们刚才的问题。
阿坤摘了头盔,头发都汗塌了,喘着气还不忘嘴硬。
“就这?”
檀香木抬头看他。
“你还嫌轻?”
“当然嫌轻。”阿坤抹了把汗,笑得很欠,“老搭档这套是精细,可还不够过瘾。咱都说好了,魔鬼训练嘛。你这最多算阴间补习班,离魔鬼还差点意思。”
银甲闪闪听见这句,缓缓拧上瓶盖,看了阿坤一眼。
那眼神里已经带了一点提前为他默哀的意思。
玄月倒是没立刻说话。
他把本子合上,抬眼看了阿坤几秒。
山风吹过去,四周一下安静了点。
阿坤还没意识到事情严重,甚至抬了抬下巴。
“别这么看我啊,来点强度,真的。你总不会以为我喊一嗓子就怂了吧?”
玄月没跟他抬杠。
只是慢慢转过头,看了一眼停在树边那辆刚买的老吉普。
夕阳正好压在车顶,掉漆的引擎盖反出一层发旧的亮光。
玄月嘴角微微一动。
那点笑意一出来,阿坤后背莫名一凉。
檀香木也跟着看过去,表情顿时有点精彩。
银甲闪闪更是直接把脸偏开了,像是不忍心看。
阿坤咽了口唾沫。
“……老搭档?”
玄月抬手,朝那辆吉普轻轻一指。
“行。”
“上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