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恐怖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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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恐怖之影

Doomguy

夜里的郊区河道,比城市里任何一条街都安静。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安静到只剩下水声。

乔纳森沿着河岸往前跑,右手死死捂着左臂,指缝里全是湿热的血。

跑鞋早就被泥水灌满,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黏腻的声响。小腿被河边的杂草划出一道道血痕,裤脚破得像烂布条。

可他不敢停。

半小时前,他还坐在河边的折叠椅上,和朋友弗兰克喝着啤酒,抱怨最近老板又把加班任务丢给了他。

弗兰克还笑他。

“你都快四十了,乔,别天天把自己活成二十岁的实习生。”

乔纳森当时还回了一句:“我也想啊,可房贷不听我的。”

那时候,河面很平静。

月光落在水上,像铺了一层碎银。

他们的鱼竿插在泥地里,啤酒罐堆在脚边,便携音箱里放着很老的乡村歌。

弗兰克说,下次要把家人也带来,孩子们肯定喜欢这里。

乔纳森也笑着说,他女儿最怕虫子,来了估计能尖叫一晚上。

一切都很普通。

普通得像任何一个可以被轻易忘掉的周末夜晚。

直到鱼竿突然弯了下去。

那一下太猛了。

插在泥里的金属支架直接被拽歪,鱼线绷得像快断掉的弓弦。

弗兰克兴奋得眼睛都亮了,骂了一声脏话,扑过去抓住鱼竿。

“大鱼!绝对是大鱼!”

乔纳森还在笑,嘴里叼着烟,慢悠悠地站起来。

“别是挂到水底垃圾了。”

话音刚落,河面炸开了。

黑色的水浪猛地掀起,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水底翻身。

乔纳森只看到一张嘴。

一张大得不正常的嘴。

牙齿一排叠着一排,泛着灰白色的光,像一圈被磨尖的石钉。

弗兰克甚至没来得及叫完整。

那东西从河里蹿出来,一口咬住弗兰克的腰,拖着人往水里拽。

折叠椅翻倒,啤酒罐滚了一地。

弗兰克的手在泥地上乱抓,指甲硬生生抠出几道深沟。

“乔!救我!救我!”

乔纳森僵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冷了。

下一秒,水里传来一声闷响。

像湿透的布袋被撕开。

弗兰克的叫声戛然而止。

河面上只剩下一圈不断扩散的红。

乔纳森当场吐了。

胃里那点啤酒和晚餐全翻了出来,酸水冲得喉咙发疼。

他想跑,腿却软得不听使唤。

直到那双眼睛从水里浮出来。

两点惨白的光,冷冰冰地盯着他。

那不是普通鳄鱼。

普通鳄鱼不会有接近人类的上半身,不会披着像盔甲一样的硬壳,更不会在水里发出那种低沉的声音。

乔纳森转身就跑。

他摔了一跤,掌心擦进碎石,疼得眼前发黑。

还没爬起来,身后水面再次爆开。

一条粗大的尾巴横扫上岸,狠狠抽在他的左臂上。

骨头发出一声脆响。

那声音清楚得让他几乎疯掉。

左臂当场失去知觉,软塌塌地垂在身侧。

乔纳森惨叫着滚进草丛,连滚带爬地往前冲。

鳄鱼兽没有立刻追上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它慢悠悠地钻回水里。

巨大的身影在河道中游动,始终贴着岸边。

乔纳森跑,它就跟着。

乔纳森停,它也停。

好几次,乔纳森以为自己已经甩掉了它。

他躲进一片齐腰高的芦苇里,捂着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河道安静了。

水面没有波纹。

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响。

乔纳森把自己缩成一团,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在心里一遍遍祈祷。

走了。

它走了。

求你了,它已经走了。

芦苇外传来一声轻微的水响。

乔纳森浑身一僵。

一只满是鳞片的爪子,从水边慢慢伸了出来。

它没有立刻扑进来。

它只是用爪尖拨开芦苇。

一根。

两根。

三根。

像有人在翻开窗帘。

那张狰狞的鳄鱼脸一点点凑近,惨白的眼珠在黑暗里转动,最后准确地停在乔纳森身上。

它找到了他。

可它没有咬。

鳄鱼兽喉咙里挤出一阵低低的笑声,爪子猛地拍在乔纳森旁边的泥地上。

泥水溅了他满脸。

乔纳森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出芦苇。

身后,那笑声跟着水声一起响起。

它在玩。

它根本不是追不上他。

它只是想看他跑。

乔纳森开始哭。

不是那种放声大哭,而是喉咙里不停挤出破碎的呜咽。

他想起家里的妻子。

想起妻子睡前总喜欢把一杯温水放在床头,还会嫌弃他打鼾太响,半夜用脚踹他。

想起女儿掉第一颗乳牙时,哭得满脸都是眼泪,最后却又拿着那颗小牙齿,认真地问牙仙是不是会嫌它不够白。

想起儿子第一次学骑自行车,摔得膝盖全是血,却咬着牙说自己没哭。

他不能死。

他还没回家。

明天早上,妻子会发现他没回来。

女儿会问爸爸是不是又加班。

儿子会抱着篮球站在门口,等他一起去公园。

他不能死在这里。

绝对不能。

这点念头像火星一样,硬生生从绝望里烧出了一点力气。

乔纳森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跑。

河岸开始变窄。

右边是黑沉沉的河水,左边是陡峭的土坡,坡上长满了带刺的灌木。

他尝试往上爬。

手刚抓住一根藤蔓,掌心就被刺扎得鲜血直流。

他顾不上疼,右手用力往上拉。

土块松动。

他整个人又滑了下来,后背重重撞在一块石头上。

疼痛让他差点昏过去。

水里传来哗啦一声。

鳄鱼兽的脑袋浮在河边,离他只有五六米。

它没有扑。

它只是张开嘴。

腥臭味像一堵墙压过来。

乔纳森看见它牙缝里还挂着一截布料。

是弗兰克的夹克。

“不……不……”

乔纳森摇着头,手脚并用地往后退。

鳄鱼兽往前爬了一步。

巨大的爪子踩在泥地上,留下深深的坑。

它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乔纳森的鞋。

乔纳森全身发抖,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鳄鱼兽忽然张嘴,咬住他的鞋尖。

乔纳森的魂都快飞了。

可它只是轻轻一扯,把那只鞋从他脚上拽下来,咔嚓咬碎。

碎裂的橡胶和布料从它嘴角掉出来。

它又笑了。

那声音粗糙、低沉,像石头在骨头上摩擦。

乔纳森终于崩溃,爬起来继续逃。

一只脚没了鞋,脚底直接踩在碎石和枯枝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或者只有三分钟。

恐惧把时间拉得很长,又揉得稀烂。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光。

乔纳森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不是月光。

是路灯。

河道尽头的土坡上,有一条公路。

公路旁亮着昏黄的灯。

更远一点,似乎还有一辆车经过,车灯在树影间闪了一下。

希望像一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乔纳森不知道从哪里又榨出了一点力气。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冲,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喊声。

“救命!救命啊!”

公路越来越近。

他甚至能听到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只要爬上去。

只要有人看见他。

只要拦下一辆车。

他就能活。

他真的能活。

乔纳森伸出右手,抓住土坡上的一块凸起石头,用尽全身力气往上爬。

左臂拖在身侧,疼得已经不像是自己的身体。

膝盖在泥地上磨破,血混着土糊成一团。

他顾不上。

公路就在上面。

路灯就在上面。

活路就在上面。

“救命!”

他拼命喊着。

一辆车从远处开来,车灯刺破黑暗。

乔纳森的眼睛亮了。

他甚至已经想好,自己要扑到路中间,哪怕被车撞一下也没关系。

只要停下来。

只要有人。

车灯越来越近。

他爬上了坡顶的一半。

就在这时,下面的河水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乔纳森的背后瞬间爬满寒意。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下方袭来。

鳄鱼兽没有从水里扑出。

它一直在岸边等着。

那条粗壮的尾巴像铁鞭一样横扫过来,狠狠抽在乔纳森的腰侧。

乔纳森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回河岸。

车灯从坡顶掠过。

没有停。

声音越来越远。

光也越来越远。

希望从他的眼前开过去了。

他躺在泥地里,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肋骨像碎了一片,呼吸一下都疼得浑身抽搐。

鳄鱼兽慢慢爬了上来。

它不再躲在水里。

庞大的身体完全暴露在月光下。

土褐色的鳞甲像被污泥和铁锈糊满,背上长着一排参差不齐的背脊,尾巴拖过地面,划出一道深沟。

它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乔纳森的神经上。

乔纳森想爬。

手指在泥地里抓出一道道痕迹。

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他只能一点点向后挪。

“求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求一只怪物。

可人在真正绝望的时候,总会抓住任何不存在的可能。

“求你……别……我还有孩子……”

鳄鱼兽停在他面前。

惨白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它似乎听懂了。

又似乎只是觉得好玩。

它低下头,张开大嘴。

乔纳森在那张嘴里看见了黑暗。

彻底的黑暗。

也就在这一刻,时间忽然慢了下来。

他看见了很多东西。

不是眼前的河岸,也不是那张怪物的嘴。

是自己地妻子。

她穿着白色婚纱,站在教堂门口,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她看着他,笑得有点紧张,又有点得意。

“乔纳森,你要是敢迟到,我就真的不嫁了。”

他看见自己女儿刚出生时,小小一团躺在襁褓里,皱巴巴的脸,哭声却大得惊人。他抱着她,手抖得厉害,护士在旁边笑他像抱着一颗炸弹。

他看见自己儿子第一次喊爸爸,吐字不清,口水糊了一下巴。他当时高兴得像个傻子,拿着手机录了十几遍。

他看见父亲还没生病的时候,坐在后院的旧椅子上,教他怎么修一台总是罢工的割草机。

“男人不一定要什么都会,但家里的东西坏了,总得先试着修修。”

他看见母亲在感恩节的厨房里忙得团团转,嘴上嫌他碍事,却偷偷把刚烤好的火鸡皮塞给他。

他看见自己小时候骑着自行车冲下坡,风从耳边刮过,父亲在身后大喊慢点。

他看见一家四口去年夏天去海边。

女儿把沙子堆成歪歪扭扭的城堡,儿子拿着塑料铲子宣布自己是国王,妻子靠在遮阳伞下笑他幼稚。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闪过。

那些他以为普通到不值得记住的日子,在死亡逼近的瞬间,忽然变得亮得刺眼。

乔纳森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他想回家。

他真的好想回家。

“艾米……”

这是他最后喊出的名字。

鳄鱼兽咬了下来。

剧痛在一瞬间炸开,粗暴得几乎不像疼痛,而像整个人被从中间撕碎。

肌肉被硬生生扯开,骨头在钢牙之间发出让人牙酸的碎裂声。

乔纳森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完整,像有什么温热又沉重的东西从腹部滑了出去。

他想叫。

可喉咙里只涌出一口血。

世界剧烈晃动。

月亮碎成了好几块。

水声远了。

风声也远了。

最后,连疼痛都远了。

一切归于寂静。

鳄鱼兽松开已经不再挣扎的猎物,低下头,张开那张沾满鲜血的大嘴。

一缕缕灰白色的光,从乔纳森残破的身体里被抽离出来,像雾一样飘起,又被它吸入口中。

鳄鱼兽的眼睛微微亮了。

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吼。

河岸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水流还在往前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鳄鱼兽准备拖着尸体回到水里时,远处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一步。

又一步。

很轻,却很稳。

鳄鱼兽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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