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若无其事（下）
他们不是忘了昨晚的惊心动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他们只是决定，不让那些阴影继续留在今天的阳光里。
可这一整天，对余晖来说依然像是在踩高跷。
上数学课的时候，老师在黑板上列着复杂的公式。
余晖握着笔，半天没写下一个字。
她能感觉到后排偶尔投来的视线，哪怕只是无意的，也会让她瞬间绷紧后背。
这种高度紧张的状态，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课间去接水的时候，这种不适应感达到了顶点。
她在走廊的饮水机旁遇到了几个原本跟她关系就不太好的女生。
对方看到她，下意识地闭了嘴，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排斥。
余晖低头接水，水流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个女生小声嘀咕了一句：“真不知道学校怎么想的，居然还没开除她。”
余晖的手抖了一下，热水溅在指尖上，烫得她缩了缩手。
她没有回击。
要是换做以前，她一定会让那个女生这辈子都不敢在走廊里说话。
可现在，她只能低下头，像个透明人一样匆匆离开。
这种“从校霸跌落到谷底”的落差感，比任何肉体上的疼痛都更折磨人。
中午去食堂。
余晖端着餐盘，站在喧闹的食堂门口，脚步怎么也挪不动。
她原本计划去顶楼或者某个偏僻的树下凑合一顿。
可还没等她转身，熟悉的气息就出现在身后。
辉耀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
“走啊，今天食堂有新品披萨，去晚了索纳塔那丫头能把盘子都给啃了。”
他不由分说地推着余晖往前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玄月也跟在旁边，他手里拿着两瓶冰果汁，语气平静而温和：“我刚才看了一眼，那边的长桌还有位置。阿坤和檀香木已经在那儿占座了。”
余晖被迫被拽到了那张熟悉的长桌前。
大家全都围坐在一起。
这张桌子在食堂里显得格外显眼，像是一个独立的孤岛。
余晖坐在那儿，低头盯着餐盘里的土豆泥，半天没动勺子。
“喂，余晖，这块披萨给你。”
索纳塔一脸肉痛地把自己盘子里最大的一块披萨推了过来，眼睛还死死盯着上面的培根，“月月哥哥说你今天需要补充能量。虽然我很想吃，但……还是先给你吧。”
这种直白到有些傻气的关心，让余晖第一次在今天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谢谢你，索纳塔。”
周围的人都没有提昨晚的事，话题天马行空。
碧琪在策划一场“庆祝校门修好”的迷你派对，云宝和艾瑞亚又在聊斗地主的事儿。
苹果嘉儿和玄月聊起了最近果园里的收成，顺便还说着最近钻石的身体越来越好了，瑞瑞则在指点艾达琪的领结搭配。
这种甚至有些无聊的日常闲扯，像是一层保护膜把余晖和外面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彻底隔开。
她慢慢拿起叉子，塞了一口土豆泥。
有点凉，但味道比她想象中要好很多。
下午的时光过得飞快，又似乎无比漫长。
每一分钟的正常度过，对余晖来说都是一种无声的救赎。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余晖几乎是第一时间收拾好了书包。
她心里还是有个小人在疯狂怂恿：快跑，趁着还没人反应过来，赶紧逃回那个安全的出租屋。
她背起包，低头穿过人流，脚步越来越快。
一直走到校门口她才停下来。
在那座巨大的骏马雕像下，工人们已经收工了，校门虽然还没彻底刷漆，但框架已经恢复了原样。
余晖看着那座雕像，忽然想起之前辉耀和自己的那次对话。
那一刻的温暖，和现在的夕阳竟然重合在了一起。
她正准备低头离开，身后传来了吵闹声。
“索纳塔你踩到我的新鞋了！”艾瑞亚的尖叫声极具穿透力。
“我不是故意的嘛！是你走太慢了！”索纳塔不服气地回敬。
“碧琪，你那个气球能不能离我的头发远一点？”瑞瑞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别担心，瑞瑞！它们只是想和你打个招呼！”
余晖僵在原地。
她转过头，看到那一大群人正闹闹哄哄地朝校门口走来。
辉耀走在最前面，手里还转着个篮球。
玄月和阿坤并肩走着，两人不知道在讨论什么游戏攻略，神色轻松。
艾达琪走在中间维持秩序，时不时提醒碧琪注意脚下。
他们走得很慢，像是在刻意留出说话的时间，又像是在等什么。
当这群人走到离余晖不到五米的地方时，辉耀停了下来。
他没有大声呼喊。
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夸张的惊喜。
他只是停住脚步，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然后像往常每一个放学的日子一样，理所当然地挑了挑眉。
「走不走？余晖？」
这几个字很轻，在喧闹的校门口甚至差点被放学后的车流声盖过去。
但在余晖听来，却比昨晚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还要震耳欲聋。
它不是在征求意见。
它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属于这里，你本来就该跟我们一起走。
余晖站在那儿，长发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她看着眼前这群人。
看着他们闹成一团，看着他们把队伍中间最显眼的位置空在那里。
在那一瞬间，她之前所有准备好的“我该怎么道歉”、“我该怎么弥补”的复杂说辞，全都变成了一堆废纸。
真正的接纳从来不需要盛大的仪式。
它就是此时此刻，这一声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问候。
余晖烁烁咬了咬唇，低头掩盖住眼底那一抹湿润。
她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抓紧书包带子，抬起脚大步跟了上去。
她没有走到队伍最前面，也没有立刻加入他们的吵闹。
她落后了半步，走在辉耀的侧后方，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走那么慢，你是等我背你吗？”辉耀回头吐槽了一句，语气欠揍。
“闭嘴，管好你自己吧。”余晖迅速回了一句，声音清冷，却带上了一丝生动。
“嘿！你这态度转变得够快的啊！”
“少废话，前面有家店在打折，索纳塔刚才都快流口水了。”
夕阳把这群人的背影染成了一片灿烂的橘红。
余晖走在后面，看着前面这些“朋友”。
她知道，自己的罪孽还没洗清。
她也知道，明天回学校可能依然会有冷眼和议论。
但此时此刻，走在这条熟悉的放学路上，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原本冰冷陌生的人类世界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至少，这里有几个无可救药的笨蛋，还留着一个能让她跟上去的位置。
余晖烁烁深吸一口微凉的晚风，脸上露出如沐春风的笑。
路还很长。
但她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