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客人变家人
清晨六点半，玄月把钥匙塞进口袋时，艾达琪正靠在走廊墙上看着他们。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几点回来？”
“晚上吧。”玄月低声说，把辉耀刚塞歪的领口顺手摁平，“黑户办证件比较麻烦，可能要跑好几个地方。”
辉耀已经在门口蹬鞋了，嘴里含着半块吐司，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冰箱里有昨天剩的意面，中午你们热一下吃，别饿着——”
“知道了。”艾达琪打断他，“快走吧，别迟到。”
门关上了。
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清晨的安静里。
艾达琪站在原地，听着那两道脚步声渐行渐远，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为了她们三个的身份问题，两兄弟今天要跑一整天。
黑户办证件有多难，她比谁都清楚。
她转过身，看着客厅里的一切——干净的地板，整齐的沙发垫，茶几上摆着的那盒辉耀昨晚没吃完的薯片。
这个家，已经不像是别人的了。
可正因如此，她心里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
索纳塔还在房间里睡得四仰八叉，嘴角挂着口水，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艾瑞亚则早就醒了，缩在被窝里用手机刷着什么，大概又是那些无聊的动漫论坛。
艾达琪走到客厅中央站定，双手抱胸，用那种带着天然威压的语气开口。
“都给我出来。开会。”
索纳塔迷迷糊糊地从房间里爬出来，头发乱成鸡窝，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艾达琪……才几点啊……玄月做的早餐呢……”
“他出门了。”
“啊？”索纳塔的眼睛这才彻底睁开，一脸的茫然和失落，“走了？都没跟我说一声？”
艾瑞亚从另一间房里踱出来，手里还攥着手机，一副刚被打扰了看漫画而十分不爽的表情。
“一大早开什么会，有什么事不能等吃完饭再说？”
“坐下。”艾达琪没理她们的抱怨，指了指沙发。
两个妹妹看大姐这架势，知道今天不是闹着玩的。索纳塔规规矩矩地坐到沙发上；艾瑞亚也收了手机，歪着身子坐到另一头，翘起二郎腿。
三姐妹自从被辉耀捡回这个家，还是第一次像这样正儿八经地碰头。
艾达琪她站在茶几前面，目光从两个妹妹脸上扫过去。
“辉耀和玄月今天出去帮我们跑证件。黑户的手续有多难办你们心里有数。他们两个为了我们的事，得在外面折腾一整天。”
她顿了顿，看索纳塔还在揉眼睛，加重了语气。
“所以趁他们不在，有些话我必须跟你们两个讲清楚。听好了，只说一遍。”
索纳塔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艾瑞亚的表情也收了嬉皮笑脸，斜着眼看向艾达琪。
“第一件事。”艾达琪竖起一根手指，“魔法。”
这两个字一出口，空气都凉了半度。
“还是那句话，在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任何时间，任何情况下都不准用魔法。”
艾达琪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切过去。
“不准用魔法唱歌。不准用歌声蛊惑任何人类。不准吸食任何人的负面情绪。一个音符都不行。”
索纳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艾瑞亚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没吭声。
艾达琪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她的声音变得更冷。
“你们忘了我们是怎么流落街头的？忘了皮特老板是怎么死的？”
这句话砸下来，客厅里彻底没了声音。
索纳塔低下头。艾瑞亚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落在地板上某个不存在的点。
她们当然没忘。
皮特老板。那个在唐人街开中餐馆的胖子。人还不错就是有点出生，给她们三个开了工资。
然后她们图省事，用歌声催眠他预支了薪水。副作用是那人的反应速度变慢了。
然后黑帮在街上火拼。
皮特老板站在门口没反应过来，吃了几颗流弹。
餐厅着了火。行李烧光了。积蓄没了。她们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不是让你们内疚。”艾达琪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一点点，但依然硬得像铁，“是让你们记住教训。在人类世界用海妖的能力，迟早出事。上一次是皮特老板，下一次可能就是辉耀或者玄月。”
“我不会的！”索纳塔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和害怕，“我绝对不会对他们用魔法的！”
“我知道你不会故意。”艾达琪的语气软了一瞬，又立刻收回来，“但魔法这种东西一旦开了口子就收不住。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今天催眠一个路人拿个折扣，明天控制一个老师少布置点作业，后天呢？”
“所以，死规矩，一刀切。除非我点头，否则魔法的边都别沾。”
索纳塔用力点了点头，把脑袋埋进沙发抱枕里。
艾瑞亚也轻轻“嗯”了一声，算是认了。
“第二件事。”艾达琪的语气转了个弯，多了点类似于长辈规划前程的味道。
“估计不久我们就要去坎特洛特中学上学了。趁这个机会，能多学一点就多学一点。”
艾瑞亚闻言翻了个白眼。
“学那些人类的东西有什么用？历史课全是她们自己编的故事，数学又不能当饭吃——”
“能当饭吃。”艾达琪打断她，“你出去打个工试试，不认字不会算数，连收银台都站不了。”
艾瑞亚的嘴角抽了一下，想反驳，但发现好像确实没什么可反驳的。
艾达琪继续说：“咱们现在回不了小马利亚，找不到通道，而且回去了又怎样？星璇还在那边等着收拾我们。”
她摊了摊手，把现实摊开在两个妹妹面前。
“所以最坏的打算要做好。万一真被困死在人类世界了，总得有点混口饭吃的本事。学校里能认识人，能学技能，以后多条路。总不能一辈子花辉耀和玄月的钱吧？”
说到这里，艾达琪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不是算计，也不是客套。
是一种很认真的、甚至带着点笨拙的感恩。
“两兄弟是真心对我们好。从第一天把我们捡回来开始，没跟我们算过一分钱。吃的穿的用的全是他们买的，住也住他们的房子。索纳塔你拆了冰箱，玄月连句重话都没有——”
索纳塔缩了缩脖子。
“但这种情况持续不了太久。”艾达琪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抱怨，只是陈述事实，“就算他们家有钱，我们也不能心安理得地一直当寄生虫。人家真心待我们，我们也得拿出回报来。”
她扫了两个妹妹一眼。
“咱们海妖虽然出了名的邪恶，但也知恩图报。受了恩就得还，这是规矩。”
索纳塔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艾瑞亚也没有再抬杠，只是抱着胳膊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好好读书，别给人添乱，将来能自食其力？”
“差不多。”艾达琪点头，“起码将来要是真出了什么变故，我们三个也不至于连个落脚点都没有。”
“懂了。”艾瑞亚难得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第三件事。”
艾达琪的语气忽然又变了。
这次不是冷厉，不是语重心长，而是一种很微妙的、带着占有欲的……认真。
她看着两个妹妹，声音压低了半度。
“学校里那些女生的问题。”
索纳塔和艾瑞亚同时竖起了耳朵。
“他们两个储物柜里每天都能掉出一堆情书，这些是目前的情况。”
艾达琪的指尖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觉得现在咱们五个人住在一起，这个状态挺好。不需要多出什么多余的人来搅局。”
艾瑞亚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当然，”艾达琪补充道，“跟他们两个特别熟的那些女生但本身对他们没什么想法的，这种可以不用管。”
她顿了顿，眼底的光变冷了半分。
“但是那种明显想要表白的，想要靠近的，有企图的必须扼杀在摇篮里。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反正别让那些不相干的女人有机会对他们开口。”
“一定完成任务！”索纳塔居然难得严肃地举起了蹄……不对，举起了手，像个接受军令的小兵。
艾瑞亚则是冷哼一声。
“他们的人身安全我来负责。哪个不长眼的敢凑上来，我保证她连第二句话都说不出来。”
艾达琪看着两个妹妹这副严阵以待的架势，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接下来——”
她从沙发后面拖出一个纸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从辉耀书架上翻下来的教材、参考书和笔记本。
“趁今天有空，我教你们一些上学要用的基本常识。到时候进了学校别什么都不懂，让人笑话。”
索纳塔看着那堆书，脸都绿了。
“艾达琪……这也太多了吧……”
“嫌多？”艾达琪抱着胳膊，“那你去学校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时候，站起来跟人家说‘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海妖所以我不会’？”
索纳塔果断闭嘴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艾达琪人生中最接近崩溃的时刻之一。
她自己也是边学边教。说白了她也不过是靠着三人中最高的智商和自学能力，勉强弄懂了一些基础知识。但也仅仅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水平。
教索纳塔还好。这丫头虽然脑子转得慢，但胜在听话，你让她背她就真的张嘴背，虽然背完转头就忘了一半。
但艾瑞亚……
“艾瑞亚，‘华盛顿’是美国的首都，同时也是总统的名字——”
艾瑞亚低头划着手机，头也不抬。
“我刚在论坛上看到一个帖子，说有个新番的男主角也叫华盛顿——”
“你把手机给我收起来！！”
索纳塔那边也没好到哪去。
“大姐大姐，这个‘除法’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把一个数分成几份——”
“那我把十二块塔可分成三份，每份就是四块对不对！”
“对。”
“那如果我把十二块塔可分成零份呢？是不是就不用分了，全是我的？”
“……那叫除以零，是没有意义的，不存在的。”
“可是塔可明明就在那里啊！”
艾达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疯狂跳动。
她深吸一口气，把“索纳塔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的晚饭配额减半”这句话咽了回去，尽量用平静的语气继续解释。
到了下午三点，艾达琪已经教得嗓子冒烟了。
索纳塔倒是记住了一些基本的礼仪常识和简单的数学运算——虽然她的所有例题都和食物有关。
艾瑞亚则把她需要记的东西分成了两类：跟游戏漫画相关的她秒记，跟学习相关的她秒忘。一想到这里，艾达琪就脑壳疼。
“行了，今天先到这儿。”她揉着太阳穴宣布休课，“剩下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索纳塔趴在茶几上，感觉脑子被塞满了各种奇怪的人类知识，晕乎乎的。
艾瑞亚则如释重负地重新掏出手机，像鱼回到水里一样畅快。
艾达琪看着这两个不省心的妹妹，感觉人生突然灰暗起来。
算了。
急也没用，慢慢来吧。
她站起身走向厨房。
“下午你们两个帮我搭把手。”
索纳塔和艾瑞亚同时抬头。
艾达琪打开冰箱门，扫了一眼里面的食材，鸡腿、牛肉、土豆、西兰花、还有两包意面和番茄酱。
“他们为了我们的事跑了一整天，晚上回来肯定饿得不行。做桌好吃的等着他们。”
索纳塔的眼睛瞬间亮了。
“做饭！我可以帮忙！我可以切菜！”
艾瑞亚也从沙发上慢悠悠地站起来，虽然嘴上嘀咕着“我又不会做饭”，但脚步已经很诚实地往厨房方向移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索纳塔负责洗菜切菜，但她切土豆的姿势像在砍柴，艾达琪不得不在她旁边全程盯着。
艾瑞亚被分配了最简单的搅拌酱汁。但她盯着手机看漫画的时间明显比盯着锅的时间长得多，艾达琪转头的工夫，锅底就糊了一层。
“艾瑞亚！！你搅拌酱汁的时候能不能把手机放下！！”
“我在看关键剧情！就差一页——”
“酱汁糊了你今晚就喝糊的！！”
好在艾达琪毕竟是三姐妹里最聪明的那个，临场应变能力强。哪道菜快煳了她就赶紧加水，哪道菜太淡了她就多放两勺盐，索纳塔切出来的土豆块大小完全不均匀她也没空管了，反正炖烂了都一个味。
两个小时后。
三姐妹看着一桌子菜，心里都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成就感。
“还……还行吧？”索纳塔搓着手，忐忑地看着大姐。
艾达琪审视了一遍，点了点头。
“凑合。”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到家了——”辉耀的声音先于人到，带着一天的疲惫和掩饰不住的饥饿，“玄月你快点，我闻到香味了我靠这是——”
他推开门的动作停住了。
客厅里灯光温暖，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三姐妹站在桌边，艾达琪抱着胳膊，嘴角带着一丝矜持的笑。
玄月跟在后面进来，看到这一幕也愣了一下。
“快坐吧，饿了一天了。”艾达琪拉开椅子。
辉耀和玄月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被人等着回家的温暖。
五个人围坐在餐桌旁。
辉耀夹了一筷子鸡腿塞进嘴里。
“好吃！艾达琪你做的？！”
“番茄牛肉也是我炖的。”艾达琪不谦虚。
“这个蒜蓉西兰花是我做的。”艾瑞亚难得主动邀功。
索纳塔也凑过来，指着那盆意面：“蛋花汤是我打的蛋！意面的肉酱我也帮忙搅了！”
玄月尝了一口意面，点了点头。
“很好吃。谢谢你们。”
“谢什么谢。”艾达琪端起面前的杯子“今天的证件办得怎么样？”
辉耀大口嚼着鸡腿，含糊不清地回答：“难是难，不过基本框架搭好了。后面还得跑几趟，但大方向没问题。你们入学手续需要的材料，这周应该能凑齐。”
玄月补充：“学校那边我也提前跟教务处打过招呼了，塞拉斯蒂亚校长很通情达理，她说只要证件手续办下来，随时可以去上学。”
“真的？”索纳塔放下筷子，眼睛瞪得圆圆的，“那我们很快就能去上学了？！”
“快了。”玄月笑着点头。
索纳塔高兴得差点把碗打翻。
辉耀抹了抹嘴。
“别说什么谢谢的话了，以后去了学校有什么搞不定的事就第一时间找我们，别自己憋着。我们是一家人，什么事不能商量的？”
一家人。
这三个字从辉耀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说一句理所当然的废话。
可艾达琪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杯子。
索纳塔的眼眶忽然红了一下，又迅速低头假装在夹菜。
连艾瑞亚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翘了翘，虽然她立刻用夹菜的动作掩饰过去了。
玄月放下筷子，拿起自己面前那杯橙汁。
“辉耀说得对。”他看着三姐妹，语气温和但认真，“以后在学校里，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找我们。不管是学习上的还是别的什么，别客气。”
索纳塔用力点着头，忽然放下筷子站起来，双手握拳，一脸郑重其事的表情。
“我也有话要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索纳塔深吸一口气，那张圆圆的小脸上写满了真挚的感激。
“辉耀，玄月，谢谢你们。真的非常非常谢谢你们。从那个晚上你们把我们捡回来开始，给我们吃的穿的住的，从来没嫌弃过我们。我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你们……”
辉耀和玄月都有些动容。
艾达琪和艾瑞亚也看着索纳塔，觉得这丫头今天怎么突然长大了，说话都像那么回事了——
索纳塔继续说道：“所以我想了很久！我决定了！”
她的表情无比认真，大眼睛里满是诚恳。
“我没什么能给你们的。但是！如果你们晚上睡觉的时候需要一个抱枕的话，我可以让你们抱着我睡！我之前看动画片的时候看到过这种桥段，据说抱着柔软的东西睡觉可以提升百分之三百的睡眠质量！”
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一脸骄傲。
“而且我最近吃得比较好，手感应该很不错的！”
餐桌上瞬间陷入了死寂。
辉耀嘴里的鸡腿忘了嚼。
玄月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艾瑞亚的脸一瞬间黑成了锅底。
就连艾达琪的表情也从温柔变成了空白，然后迅速过渡到了某种危险的颜色。
下一秒。
啪！啪！
两声脆响。
索纳塔头上多了两个冒烟的大包。
“呜呜呜呜呜——！”索纳塔抱着脑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得声音都变了调，“大姐为什么打我！我不是好心吗！我只是想报答他们啊！”
艾达琪收回拳头，面无表情地坐回去。
“别给我拿动画片学歪门邪道。”
辉耀和玄月终于没绷住，齐齐笑出声。
玄月放下筷子，伸手揉了揉索纳塔的头发。
“不用这么报答。你们愿意留下来，好好吃饭，好好上学，就够了。”
艾达琪看了他一眼，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却软下来。
“没错。我们不是客人了。”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个妹妹，又落到辉耀和玄月身上。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家人。”
这句话说得不大，却像把整间屋子的灯都点亮了。
辉耀端起杯子。
“那就碰一个，庆祝一下？”
玄月也举起杯子。
“为家人。”
艾达琪最先伸手，杯沿轻轻一碰。
索纳塔吸着鼻子，赶紧把自己的杯子凑上去。
艾瑞亚嘴上没说什么，却也还是把杯子递了过来。
五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不算隆重，也不算惊天动地。
但从这一刻起，这栋房子里，终于不只是收留了几个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