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明宴暗流
天刚蒙蒙亮,望波楼后巷里,酒保已经让嬴彻按在了柴垛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半边脸扎进干草堆,鼻尖前头就是一把短刀,相隔不过两寸。
嬴彻背上的伤口一扯就痛,连握刀的手都在轻抖。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半点温度。
“昨日你传给我的售锦消息,是假的。谁让你这么干的?”
话落,短刀又往前送了送。
酒保吓得连声辩解:“那人说自家有宫里流出来的锦,急着换钱。我收了您的钱,听见这话,当然得给您报信啊!我们做酒保的全靠耳朵吃饭,哪有胆子替旁人设套?”
嬴彻盯了他片刻。
这份惶恐不似装的。
一个底层跑腿的棋子,问下去也挖不出什么,没必要费工夫。
他收刀入鞘:
“回去告诉你们肆主,收锦的车肆主,要面见你家主冉平。”
昨夜的弩箭射偏了,今早的人证也还活着。
背后设局的人,一心想把他赶进冉家。
这份心思....绕得倒够远。
酒保从草堆里抬起脑袋,龇了龇牙,“家主哪会见一个收锦的?”
“那就再添一句。看清这刀上的鸷鸟纹没有?”嬴彻举刀让他看清楚。
等嬴彻走远,酒保才冲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开锦肆还随身带刀,哪个正经商人做你这号买卖....”
骂归骂,回了望波楼,他还是直接奔去找管事。
不过半个时辰,这句话便递进了冉府内堂。
冉平一夜未睡,正在堂里来回踱步,满脑子都是压不下去的焦躁。
望波楼管事匆匆赶进来,弯腰回禀:“家主,刚才楼里的小厮传消息。那个收锦的车肆主....要见您。”
冉平停下脚步,苦笑着摇了摇头。
“什么车肆主,那是嬴彻拿来遮身份的幌子。”
管事听后一怔:“竟是嬴公子?那这么说......秦相陈庄要对咱们冉家下手了?”
“嬴彻一向只听陈庄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他亲自出面,多半就是秦相的意思。”
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越发沉了。
冉平扯了扯衣领,忽然问:“昨日官织坊是不是也派人来了?”
“是。官织坊来了个女子,带着一块官织坊的木牌,还送来六幅屏风锦样。”
冉平的脸色沉了下来。
“官织坊归颜峥执掌。颜峥是陈庄从鲁国请来的,他派这个女子来做什么?”
“说望波楼里的屏风旧了,请咱们挑个新样。”
屋里安静了片刻。
冉平喉头发干,衣领扯开了些,还是觉得憋闷。
“嬴彻在楼里坐了三天,颜峥紧跟着派人送锦。一个寻古锦,一个送新锦....倒把我的望波楼当成织坊了。”
说到这儿,他拿指腹重重揉了两下眉心。
“一个个的,醉翁之意都不在酒啊。”
冉平转身走到窗前,声音又低了几分。
“陈瞎子这些日子四处传唱,说青铜灯树藏在商贾家的地窖里。眼下全城流言乱飞,冉家早让人推到了风口浪尖。赵德顺突然身死,坊间都说他临终留了遗言,可遗言是什么,没人知道。”
他抬手按住窗沿。
“这也是一桩悬在我头顶的祸事......”
管事小心劝道:“家主不用太过忧心,您跟赵侍中毕竟有旧交,他....”
“我知道他恨我。”
冉平直接截断了后话,嗓音里的疲惫再遮不住。
“当年是我出钱帮蜀王开凿金牛道,给秦军入蜀铺了路。可我还能怎么选?冉家上下百余口人的性命前程,全都攥在秦王手里。我是身不由己啊。”
长女早早嫁入秦地,女婿一族又在咸阳为官。
当年秦使送来的书信,只有冷冰冰的两行字:
“道路若通,冉家仍可运盐。”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还能选什么?
冉平喉结滚了几下,许久才吐出一声轻叹。
“这些年,德顺看在我小女儿的情分上,几次对我手下留情。这回他突然走了,许多旧账,连个辩明白的机会都没留下。”
他闭了闭眼。
“德顺....等到了地下,我再亲自给你赔罪。”
管事低着头,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冉平沉默一阵,转过身吩咐:
“你立刻去备请帖,我要设宴,广邀宾客。”
“这场宴,一来是要当众澄清,冉家从未私藏什么青铜神树,先把市井里的流言压下去。二来,也该跟秦相一脉、嬴彻、颜峥这些人正式碰个面了。”
他把话说得很慢。
“各家到底想要什么,手里又攥着什么底牌....总得摸清楚。”
管事迟疑道:“秦相未必肯亲自来。”
“他不来,自然会派人来。成都城里有名望的商户,还有那些旧蜀士绅,一并请上。三日后,冉家设宴。”
说完,冉平走到内室门前,一把掀开席帘。
屋角摆着一只楠木长匣,匣身已经旧了。
铜扣上生满绿斑,匣口还缠着几道发黄的麻绳。
赵德顺把匣子送来的那一晚,连鞋都跑丢了一只。
他进门便把匣子往桌上一放,只说了一句话:
“宫里容不下它了。替我留着,谁来问,都说没见过。”
当时冉平伸手便要开匣。
赵德顺一巴掌按住了匣盖。
“你若护不住....就烧了。”
匣子里那幅朱纹锦图,冉平只看过一回。
锦图正面绣着古蜀神鸟。背面的纹路繁复又古怪,他看了许久也没弄明白。
如今风波骤起,这幅锦图反倒成了冉家最棘手的祸根。
肆主还在盘算三日后的宾客名册,冉平已从袖中摸出一枚库房木钥,“啪”的拍在了桌上。
“宴席当天,把库里的青铜器全搬去前堂。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开库。”
冉平抬起下巴,语气里压着几分狠劲。
“外头不是都说我家藏了青铜灯树么?那就让他们自己找!”
管事问:“若他们还想搜内院和书房呢?”
“客人没有搜主人卧房的道理。秦兵若来搜,宴席上的人全能看见。陈庄背的起这个名声....那就让他搜。”
管事朝内室看了一眼,声音更轻。
“那只匣子......”
冉平扫过他:“宴上摆锦。”
“什么?”
“把赵德顺留下的那幅,也摆出去。”
管事慌忙抬袖擦汗:“家主,那东西一旦露面,岂不是....”
“他们争着找,我反倒藏得严严实实,冉家才更像有鬼。”
冉平拿起木钥,又重重放回桌上。
“就摆出去。让所有人都看。”
————
当天下午,一封请帖送进官织坊时,杜沚正蹲在池边濯丝。
孙媪认不全请帖上的字,抓着送信的跑腿问了半天。
听见“三日后”“冉家设宴”这几个词,杜沚手上一滑,那束丝险些掉进池子里。
三日后的夜里,冉家设宴....
冉平跟府中管事都得留在宅里待客,望波楼也免不了抽调人手过去伺候。
偏巧冉家的盐船,也是在同一晚靠岸。
昨日杜沚去望波楼送锦样时,管事曾随口提过一句。
既然屏风要换锦,旧架子也没必要留了,最好等杉木运到,再打一副新架。
她顺势问了句,杉木什么时候到。
旁边一个伙计嘴快,张口便说,三日后的盐船靠港,船上正好捎着一批木料。
当时杜沚没接话,心里却把这事记牢了。
冉府设宴,守卫抽调,盐船夜里靠岸....几件事撞到一处,倒送来了一个难得的机会。
一个念头,慢慢有了形。
? ?杜沚的计谋在下一章——
? 扒一扒:
? 金牛道(又称石牛道):古蜀最重要官道,秦蜀之间的生死通道,公元前 316年秦军就是沿此道入蜀,灭掉开明古蜀国。
? 你不投我不投,作品何时能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