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情定金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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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情定金片

青木丁火

知道了阿母还活着的消息,杜沚心里这几日被铁律压着的阴霾一扫而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她一会哼小调,一会爬上桑树采桑叶。

杜溟看着女儿脚步轻快地出出进进,眉间的纹路却比昨日深了些。

一个壮硕的身影冲进了小院。

“沚儿,我带你去个地方。”

见杜溟也在院里,石岷不好意思地鞠了一躬:“杜伯!”

杜溟点点头,示意杜沚在屋里。

石岷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家世代金匠,其父在他十二岁时去岷江淘金,从此再也没回来,生死未卜。他的母亲原来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会持家,帮着儿子撑起了石家的金坊。秦人入蜀之前,石家倒也算家境不错。杜沚和石岷从小青梅竹马,石母非常中意杜沚,半年前定下婚约。若不是世道大乱,两个孩子早就成亲了。

杜沚听到了唤声,从屋里跳了出来。

她今日心情好,正想出去透透气。

杜溟温厚地看着这一对年轻人,微笑道:“早点回来。”

岷山多金玉,岷江裹挟着金砂,冲进开阔的磨底河,水力减弱,金砂无力东行,就沉淀在磨底南岸地势低洼的河滩。

过去,蜀王杜芦在南岸设立了王属淘金场,砂金专供王室。蜀王对民间淘金管得不太严,像石岷这种有祖传私金坊的金匠,也可在河滩淘碎金。

但秦人入蜀后,不仅强占了王属淘金场,还取缔私人金坊。

金匠们要么被征入淘金场做淘金工,要么进官营金坊做苦力。

磨底河的晨雾白茫茫一片,石岷站在筏头,用一根楠竹篙往河床上一抵,筏子便贴着水面往前滑。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去哪里?”杜沚坐在筏尾问石岷。

“莫急嘛,有东西给你。”石岷嘴里应着,眼睛却警惕地瞟着南岸淘金滩的方向。

他把竹篙斜着往上提,出水时缓了一缓,篙身带起的水顺着竹皮淌回去,没溅出声响。

杜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淘金滩远远地在雾里露出哨台顶,一人高的木桩子围着整片河滩,隔几步插一面玄色旗,旗上刷着白字,看不清写的什么。栅栏外的沙地上,几排草棚歪歪斜斜地立着。

石岷把竹篙一转,筏子拐进了白龙湾。

白龙湾岸边长满了秋枫树,枝条垂到水面,竹筏从底下钻过,树叶拂发。平时很少有人到这边来。

石岷把竹筏靠到一棵倒伏在水里的枯树树干旁,脚一蹬,跳上了树干。

他把篾缆拴在树杈上固定,转身回到筏上去拉端坐的杜沚。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稍一用劲,便将杜沚拽至胸前,二人身躯紧紧相贴,石岷嘴里呼出的热气拂在她的额头,细碎的痒意顺着皮肤散开,他们俩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石岷长相英俊,古铜的肌肤,剑眉星目。

转瞬之间,二人都察觉到了这份微妙灼热的贴近,杜沚双颊绯红。石岷率先松了力道,杜沚也往后撤身,仓促地拉开了距离。

秋枫树林沿着河岸蔓延,长势极盛,树干笔直巍峨,参天蔽日。

石岷在一棵大树旁蹲下,从怀里掏出一把青铜柳叶刀,在老根边开挖。

挖了半晌,土里露出一个油布包。他拿起油布包,吹了吹上面的浮土,喜滋滋地把杜沚拉至身边坐下:

“沚儿,眼睛闭上。”

杜沚乖乖地闭上了眼,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粗布短襦,麻制长裤,头发绾成两个垂肩小髻,黛眉弯弯,小巧的鼻尖上有星点细细的汗珠,粉唇微合,像桃花瓣在风中轻颤。

石岷看着杜沚的小脸,一时竟有些看痴了,“沚儿,你真好看。”

杜沚闻言,眼睛蓦地睁开,打了石岷的手一记,一把夺过油布包,嘴里嘟囔道:“什么东西啊,这么啰嗦……”

层层解开布包,里面露出一个金片!

一道芒线在眼前晃了晃,她不由自主眯了眯眼,瞳孔缩紧。金片不大,正好覆盖住她的掌心,薄如蝉翼,被捶揲打磨得发亮,分内外两层镂空纹样:内圈十二道锐利的尖角顺时针旋绕,像流转的日光火焰,外圈四只鸟首尾相连,反向展翅环飞,似在围着太阳转,永远不停。

“太阳神鸟!”杜沚惊叫出声。她认识这纹路。

蜀人崇拜太阳,奉鸟为神。

战乱前,蜀国每年有两节大典:春时祭日,秋时祭祖。后来秦军压境,战事四起,蜀王要带兵出战,国事动荡,王室就没心思再操办大型的祭祀。

秦人入蜀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拆毁祭台,焚毁宗庙。

杜沚听说石岷的祖上共锻打了四片太阳金鸟,等传到石岷父亲手里时,只剩了这一片。

杜沚儿时,曾在石岷家见过此金片,她记性好,看一遍就记住了图纹。

杜沚抬眼飞快地扫了一圈四周。没人。

“太阳神鸟属禁纹。”

“所以呀,我把它藏在这里,免得被秦贼搜了去。”

石岷从杜沚掌心里接过金片,对着天空,眯着眼从镂空处看阳光。

“小时候你最爱临摹这个纹路,在河滩拿树枝画了一整下午。”他笑了,露出一排白牙。

“大父说,这金片是我们家最贵重的东西。我把它送给你,算作我娶你的信物。”

他把金片放回杜沚的手心,薄片上还带着他的手温。

杜沚看着这张山野里生出的蓬勃朝气的脸。

少年坦荡而热烈的心意,让她的心底暖烘烘的,但又泛起一丝慌乱。

“不行,我拿回去太危险了,查出来要连坐的。”

“也是,你家连地窖也没有。”

杜沚嘴张了张,又把话咽了下去。

阿父不止一次叮嘱过她,不许给任何人说桑树下的暗窖,杜沚总觉得阿父活得很谨慎,心里像藏着很多事。

“岷哥,太阳神鸟还是埋在这树下吧,这里很安全,秦人不会到这来搜的。”杜沚用油布重新包裹好金片。

“也行,现在它属于你了。你说咋办就咋办。”

石岷用柳叶刀继续深挖原先那个坑,他的动作越发酣畅淋漓,因为和心爱的人共守一个秘密是件很愉快的事。

? ?大父:爷爷,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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