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尘间一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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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尘间一赌

青木丁火

离关口还剩百步,杜沚的脚步钉住了——

进城关口有秦兵把守!

关口空地上,几座火堆冲天而起,烈焰舔舐着蜀锦、木器、漆胚,浓烟滚滚升腾。发布页LtXsfB点¢○㎡

杜沚一把拽住一个慌慌张张路过的人:“怎么回事?”

那人脸色煞白,压低声音道:“秦相……昨日连下两道禁令——禁朱砂,禁蜀地纹样!”

杜沚的竹篮里有一瓶用油布裹严实的朱砂浆,是她从朱亭部族带回来的,舍不得丢弃。

咬了咬牙,杜沚心一横......硬闯吧。

关口正中站着个秦将,手掌扣着剑柄,阴沉沉地扫视着进城和出城的人。

无人敢高声言语,队伍缓缓往前挪。

关口,越来越近了......

后面传来了一阵轿步声。

一乘青绸官轿擦着队伍走来。

两个轿夫步子沉稳,旁边还跟着个劲装护卫,腰间悬剑。

忽然,前头出了变故。

一个白发蓬乱的老人推开边上的兵士,踉跄着冲到那名秦将面前。

杜沚认得他......是磨底北邑的漆匠。

老人单薄的身骨在风里发抖,怀里抱着一个粗布小包。

兵士追上来,长戈往上一挑,布包破开,赤红的朱砂顺着口子倾泻而出。

“站住!朱砂不得入城!”

老漆匠望着秦将,双膝一软跪了下去,老泪纵横,字字悲恸:

“我两个儿子,全战死了,尸骨无存......我做了一辈子漆活,只求这点朱砂,给我苦命的娃儿描块石碑,留个念想....”

闻者心恻。

秦将的声音寒凉如故:“国法禁令,不论悲喜!”

老人颤巍巍站起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漆刀。

他喉间发出一声凄厉沙哑的嘶嚎,弓着背,拼尽垂暮之力,朝秦将胸口刺去。

秦将连身形都没晃,手中剑光一抹。

老漆匠重重栽倒在地上。

剩下那点朱砂粉末顺势飞扬起来,最后无声地飘落在暗红的血渍上。发布页Ltxsdz…℃〇M

杜沚浑身冒汗......她已经无路可退。

也许是外面的动静实在太大,官轿停了下来,歇在杜沚的左前侧。

一名青年男子躬身迈出轿帘。

素白儒衫,手执一把白羽扇,黑灰和血污的底色中,他干净得突兀。

他神情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旁观的闲散。

他在轿子边上轻轻搁下一个黑漆敞口竹笥。

里头横七竖八散着几卷简牍,有一卷摊开着,还未卷拢。

显然方才正在轿子里翻看,叫外头这场乱象打断了。

他从竹笥里抽出一卷帛书和一个竹制照身贴。

递给护卫低低交代了几句。护卫点点头,拿上东西朝守门的秦将快步跑过去。

恰在此时,山道上一阵狂风卷来。

火堆被风掀得腾空窜高,噼啪作响,细碎焦屑混着沙尘四下飞舞,扑得人睁不开眼。

所有人下意识抬手遮眼,兵士呼喝、百姓惊叫,关口秩序大乱,一片嘈杂。

杜沚抓住这转瞬空隙,伏低身子窜到竹笥边。

趁白衫男子用羽扇挡风时,手指极快地将朱砂瓶塞进竹笥里,并顺手挪了挪那卷散开的简牍,严严实实掩在朱砂瓶上。

旋即她迅速退步归队,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手指却在袖中颤栗不止,心口狂跳。

顷刻,风止尘落。

捂眼遮口的人陆续松了手,惊魂未定地咳嗽着,喘息着,队伍又重新排好继续前移。

白衫男子也放下羽扇,垂眸扫了一眼身侧安然无恙的竹笥,全然未曾察觉笥中多了一物,神色如常。

不远处,那个秦将大步走来,行至跟前,拱手行礼:“颜监署,丞相已吩咐下官,在此迎候你。”

“有劳将军久候了。”

颜峥淡淡扫过满地狼藉:“我需即刻去丞相府报到,不便耽搁,还请将军放行。”

秦将偏头高喝:

“给监署大人放行!”

杜沚低着头站在队里,余光始终盯着那只竹笥。

听见“放行”,她慢慢匀吐出一口气来。

粗布衣裳早让冷汗湿透了,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颜峥把帛书和照身贴随意地搁在竹笥上层。

提起竹笥转身回轿。轿帘一落,隔断了外头的血腥气。

官轿穿过关口渐渐走远。

不多时,轮到杜沚。

兵士把她的竹篮翻了个底朝天,里头不过些寻常杂物。

杜沚进了城,左右张望个不停,心里焦灼直燎。

忽然,一只手搭上她的肩!

她惊地回头。是那个护卫。

“跟我走。”

杜沚被领到一片无人桑林深处。

地上放着——黑漆竹笥!

目光上移,男子素衫皎皎,手里还轻摇着白羽扇。官轿却不知所踪。

颜峥拿扇尖点了点竹笥,看着眼前这个清瘦少女。

“姑娘...胆子很大啊。借着风沙,把朱砂藏进我的笥中。”

杜沚耳根微热,连忙俯身行礼:

“大人,小女子绝处求活路,冒犯了。还望您恕罪......东西...能不能还我?”

“还你?你不怕我送你见官吗?”

“大人不会吧,”杜沚朝颜峥嫣然一笑,声音里夹着绵软的蜀腔:“大人若要治我,关口便可当场揭穿,犯不着留我到这会儿噻……”

颜峥抬眼扫她,少女唇角微微上扬,神色笃定,眉眼清秀,手腕细白,如同林间小鹿化形,一股灵动风韵藏在骨相里。

确实,方才他只觉竹笥微微一沉,到底多了什么,并不清楚。初到蜀地,局势混杂,不明之物,也不宜当众拆看。

可他不喜欢太自作聪明的人,他喜欢别人求他的感觉。

他冷下脸:“你很会算。可算得出自己什么时候死吗?”

杜沚后颈的汗毛倏地竖了起来,立马敛了笑容,跪伏在地:“大人不要吓我,我胆子小得很。大人初到磨邑吧。今日您若放我一马,往后若碰上什么事,只要我答得上的,绝不藏半句。”

胆子小?说出口都不臊脸吗?

颜峥心里冷嗤。

但这女子临危敢赌,脑子转得快,能屈能伸,身上还有股野性——像那种看着温顺,实则会咬人的猫。

他的眼底浮上隐晦的考量。

“今日就放你一马,只是,你的性命算我救下,这条人情,你欠下了。”

他抬扇示意,护卫从笥中捧出朱砂瓶,轻轻放到青石板上。

就在这时,暗处忽然传来“咻”的一声。

护卫身形一闪,横鞘往前一拨,只听“铛”的一响,一支箭斜斜钉进旁边树干。

桑叶簌簌掉了几片下来。

杜沚惊诧旋身,看见一个熟悉的大高个,手里还拎着竹弓。

她忍不住扬声喝道:“石岷,你做什么!休得无礼!此人乃是王臣!”

石岷走近的脚步顿了顿:“我守在关口等你回来,看见他鬼鬼祟祟把你引到这儿。”

他抬手指了指护卫,眼睛却一直盯着颜峥,“他们半天不放你走......我射的是树干。”

杜沚忙又转向颜峥,深深行了一礼:“大人,这人情我再欠你一条吧。这是我的未婚夫,性情......”

颜峥举扇,截住了她后头的话。

护卫鼻子里轻哼一声:“今日也是怪了,尽碰上两个莽人。”

颜峥默不作声,拔下钉在树干上的箭,指尖微微一捻,箭杆从中折断。

他跨过地上的残箭,朝林外走去,护卫也跟了上去。

很多年后杜沚才知道,颜峥出了林子,提都没提石岷那一箭,只对名叫“青羽”的护卫说了一句:“她是把好刀。”

? ?竹笥:竹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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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地之下,沉睡着三千年尘封秘事。小人物,亦是历史真正的执笔者。您的每一次鼓励,都会让这个故事走得更远。

? 女主为何叫杜沚?

? 沚为水中小渚,江水奔流不息,唯有洲渚静立,不逐浪浮沉!(在45章会有伏笔呼应!往后追!)

? 下一章:棋局铺开,人人八百个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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