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武侠 "25
直到扈三娘红着眼眶,言辞犀利地戳破父亲软弱的伪装:“爹!赵郎虽未大拜天地,但我早已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你们躲着不见,是想坐实通匪的罪名吗?别忘了,若无赵郎力挽狂澜,扈家庄早已是废墟一堆,何谈今日苟延残喘?”
一番话,堵得老两口哑口无言。
祝家庄往日辉煌不再,大半屋舍已在战火中化为焦土。
赵子龙并未在意这些残缺,他仔细挑了两间结构完整、背风向阳的院落,安顿宋家父子。
扈三娘也没闲着,立刻吩咐心腹丫鬟照料二老饮食起居,举止间透着不容置疑的亲近。
趁着人多眼杂,林冲悄悄将周侗引至一处半塌的偏殿。
四周静谧,只有风吹残木的呜咽声。
刚跨过门槛,林冲双膝一软,“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
这一跪,沉重如山。
“师父!”
声音嘶哑,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
周侗心头剧震,眼眶瞬间通红。
他颤巍巍伸出双手,用力将徒弟搀起,指尖都在发抖:“冲儿……为师都知道了。
这些年,你在梁山受苦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林冲心中的堤坝。
他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泪水浸湿了尘土。
他想嚎啕大哭,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能任由无声的悲恸在胸腔里撕扯。
“ 无能……”
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字字泣血,“逼上梁山,身败名裂,徒劳毁了师父一世清誉。”
周侗没有说话,只是粗糙的大手轻轻拍打着林冲僵硬的脊背。
那动作温柔而坚定,仿佛要抚平这乱世赋予他的所有伤痕。
良久,老教师傅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却透着通透:
“罢了。
这世道,兵荒马乱,人命如草芥。
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其他的,都不重要。”
林冲抹去眼角残泪,抬眼望向这位白发老者。
他声音微颤:“师父大驾光临,是恰好路过,还是……打算在此长居?”
周侗深吸一口独龙岗的清冽空气,眼底尽是释然。发布页Ltxsdz…℃〇M
“为师意已决。”
他淡淡道,“带着你们几个师弟,就在这山上养老送终。”
林冲心头一紧,立刻抱拳行礼,姿态卑微却坚定。
“师父放心!只要您在这独龙岗住着一日,我林冲就是拼了命,也绝不让梁山那帮贼寇踏足半步。”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若真挡不住,徒儿定会提前通风报信,绝不让您涉险。”
周侗伸手按住徒弟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你在梁山局势复杂,万事小心为上。”
“你三位师弟都在,无需挂念我这把老骨头。”
林冲眼中闪过疑惑,追问:“不知是哪三位师弟?此前我曾遇一人,枪法精妙,自称五郎,莫非也是师父门下?”
周侗闻言,嘴角扬起一抹欣慰弧度。
“看来你与五郎有过交集?”
“正是。”
林冲恭敬作答,“他那套枪法刚猛中正,除师父高徒外,旁人使不出来。”
周侗点头,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不错,除了五郎,还有牛皋。”
“至于那位郓州团练使赵子龙相公,则是为师近日新收的 。”
林冲愕然抬头。
“师父古稀之年,竟又添新人?想必此人定有过人之处。”
周侗叹息一声,目光变得深邃而温柔。
“冲儿,你知道为师无子嗣,视你们如己出。”
“这世道浑浊不堪,为师最忧心的,便是你们的归宿。”
“你这位师弟,虽出身皇族,却毫无纨绔习气。”
“他心地纯良,聪慧机敏。”
“日后若天下动荡,你们若能同心协力辅佐于他,或许能闯出一番新天地。”
说到此处,老人眼眶微红。
“如此,为师死亦瞑目。”
这番话如重锤击心,林冲双膝一软,重重跪地。
泪水再次涌出,混着自责与愧疚。
“徒儿不孝,至此刻仍需师父为前程担忧……”
周侗摇摇头,无奈苦笑。
“罢了,谁让咱们生在乱世呢?”
另一边,宋太公与宋清已被妥善安置。
赵子龙随即点将。
他命卞祥、岳飞率领牛皋,统御二百余名幸存庄丁。
众人便在祝家庄前重新扎营。
此举既为护佑宋家父子周全,更为重建基业积蓄力量。
被擒的那批梁山头领与散兵,赵子龙并未食言。
他恪守对宋江的许诺,只截留了王英及其麾下百余号人充当苦力。
余者尽数遣返独龙岗,由林冲亲自押送,原路退回梁山大营。
这一番操作选在深夜进行,动静压得极低。
众人皆心照不宣,生怕惊动了李家庄那边,生出节外生枝的变数。
待天色将明,梁山人马早已卷铺盖走人,只留下一地狼藉,灰头土脸地撤回了老巢。
夜色如墨,扈太公书房内的烛火忽明忽暗。
昏黄光晕里,两道影子被拉得细长且扭曲,贴在墙壁上晃动。
扈成身子前倾,压低嗓音试探:“爹,您琢磨琢磨,这祝家庄往后是姓扈,还是姓赵?”
“还能有错?自然姓扈!”
扈太公答得斩钉截铁,想都没想便道:“若非我扈家出兵相助,那赵子龙能打得梁山溃不成军?”
扈成眉心微蹙,眼底藏着几分不安:“若子龙他不肯呢?”
“女婿就是半个儿。”
扈太公慢条斯理地靠回椅背,目光锁定跳动的烛芯,“闺女都嫁过去了,报答恩情不是天经地义?”
沉吟片刻,他抛出一计:“明日,你带梁山贼寇的尸首和俘虏去郓州府衙报捷。
顺便探探知州的口风,若能将祝庄交予我扈家打理,每年三成收成归官府,你看他意下如何?”
烛光摇曳,映照出扈成迟疑的神色:“万一知州不点头咋办?”
“他准应。”
扈太公嘴角扯出一抹冷峭弧度,胸有成竹,“他早就打听清楚祝家的底细了,如今白捡三成岁入这等肥肉,哪有拒绝的道理?”
话音一转,他又补充道:“另外,尽快筹备你妹妹与子龙的婚事。
把赵子龙的心思拴在婚礼上,让他真切体会到咱家的‘大恩’。
如此拿捏,拿下祝庄才稳当。”
扈成闻言,紧绷的脸色舒展,笑道:“父亲高明。”
梁山兵马一退,祝家庄的百姓这才敢颤巍巍地摸回家。
可映入眼帘的,尽是断壁残垣。
曾经热闹的村落,此刻满目疮痍,透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望着家园化为焦土,悲恸瞬间决堤。
哭声此起彼伏,在废墟间回荡,凄厉得让人心碎。
卞祥本是农家出身,深知民间疾苦。
见此惨状,他鼻尖发酸,眼眶骤红。
心如刀绞,针扎般难受。
春耕在即,若无良种,一年的指望便全砸了。
卞祥急得额角青筋直跳,一把拽住赵子龙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子龙兄弟,借宿还能凑合,但这肚子填不饱可是要命的事!眼瞅着节气不对,种子一断,全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旁的周侗负手而立,目光如古井无波,静静旁观。
赵子龙转头看向卞祥,心底暗自唏嘘。
田虎倒也识货,把右丞相太师的位置给了卞祥。
虽说论谋略武艺,此人未必是宋营里的顶尖高手,但这颗忧民之心,倒是真金白银般难得。
他清了清嗓子,拱手问道:“大哥,如今局势僵持,你可有良策?”
卞祥脑子转得飞快,脱口而出:“之前咱们往扈家庄押送粮草,足有三十万斤。
让你岳父拨出一半,哪怕只出十万斤,也能让百姓挺过这个荒年。”
“行,我去要。”
赵子龙答应得干脆利落,转身就要迈步。
“慢着。”
一声冷喝截住了他的去路。
周侗眼皮微抬,眼神深邃如潭:“你觉得,你这张嘴过去,你那位泰山大人会心甘情愿、一次性掏出十万斤粮食救祝家庄的灾民吗?”
赵子龙脚步一顿,噎在了喉咙里。
心里确实没底。
刚才被卞祥那股热血冲昏了头,想都没想就应承下来。
卞祥一听这话,脸涨成了猪肝色,瞪圆了眼珠子吼道:“周英雄,话不能这么说!见死不救,良心过得去吗?总不能看着饿殍遍野还装瞎吧!”
“我没说不救。”
周侗语气平淡,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只是从扈家庄庄主手里抠粮食,讲究的是手段。
蛮干不行,得巧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