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我看着他,活人比鬼可怕多了
字号

番茄汁写的情书 ›

第168章 我看着他,活人比鬼可怕多了

木吃田

“她说,”他的喉结滚动,带出嘶哑的气音,“让我好好……看着你。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的眼睛又抬起来看我。那双枯井似的眼睛里,突然蓄了点光。

像坟山里突然浮起两点磷火,亮得灼人,闪了一瞬,又沉进更深的黑暗。

让人后脊梁骨爬上一阵恶寒。

“看着我?”我的牙在打颤。

恶寒爬进我脖颈,一寸一寸往上钻,钻到头皮里。

“看着月儿,”他说,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我照做了。”

然后他就开始捡地上那根竹子。他手指头突然哆哆嗦嗦的,半天才攥住。

“这些年,我一直在看。”他说。

我信了他的话,这见鬼的烂人!

我陪他装疯卖傻地发着癫。

我才知道,这个被全村人捧上天的“人上人”,是条彻头彻尾的“疯狗”。

月光底下,他拿血糊糊的手削竹子,嘴里说:“一直在看。”

看得我心里发毛,看得我想呕。

“月儿,”他哑着嗓子,“你想不想知道……她最后一句,是跟谁说的?”

我抬起头,看见他半张脸在月光下,终于成了恶鬼。颧骨上那道口子翻着肉,血珠子凝在睫毛尖上,一眨,簌地落下来。

“怕了?”他咧开嘴笑,血从嘴角裂开的伤口渗出来,挂在下巴尖上晃。

那滴血荡了荡,“啪”地砸在竹子上,顺着竹节纹路淌下去,像一条红蚯蚓。

我没答话。

他举起柴刀的动作很慢,像是故意要让我看清每一道刃光。

月亮在刀面上走了一趟。把整把刀照得透亮,刃上还残留着薄薄一层血膜,被月光一映,泛着紫。发布页LtXsfB点¢○㎡

他拿另一只手的手背蹭了一把脸上的血,蹭得整张脸都花了。

红一道白一道,像谁拿刷子在他脸上乱涂。然后他落下柴刀。

我没有躲。

我看着他眼睛,我不怕鬼。

鬼有什么好怕的?

活人比鬼可怕多了。

“嚯。”

“别躲。”

“我没躲。”我缩了身体,眯紧眼。刀刃擦着我的鼻尖过去,带起一阵凉风,刮得我睫毛扑闪扑闪。

第一刀削下去,竹皮卷起来,白生生的。

从暗绿的竹竿里刨出一弯月白的芯,像从伤口里翻出的骨头。

“嚯。”

第二刀带起几片碎屑,粘在他睫毛上。

他也没眨,那些碎屑就挂在那儿,随他眼皮的跳动一颤一颤。

“二叔。”我喊他。

“嗯?”

“你疼不疼?”我捂着心口。人是会疼的。

他脸上那么大一道口子,血淌了半张脸,他削竹子的时候,手指稳得像在绣花。

他怎么会疼?

第三刀。刨出蜻蜓的半边肚子,弧线圆润光滑,月光从竹面上滑过去。

“嚯。”

他停了刀。

月光照出那只削了一半的竹蜻蜓,翅膀上沾着星星点点的暗红。白里透着红,红里裹着白,像一朵半开的花。

“不疼。”他说,“凉。”

他吐出一个字,嘴里呼出白气。

明明七月天,他说话像寒冬腊月里呵出的雾。

第四刀、第五刀……他削得专注,刀锋贴着竹节游走,刨出蜻蜓细长的肚子。

每一刀都轻,都准,都稳,早已做过一千遍一样。

他削完最后一道,把竹蜻蜓搁在膝头,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月光底下,那蜻蜓薄得透亮,翅膀上的竹脉根根分明,像人手掌心的纹路。

“月儿,”他忽然开口,“站场坝右边去,对着路上那棵歪脖子树。”

他把竹蜻蜓塞进我手心。

能看见里面横斜的竹脉,一丝一丝,密密麻麻。竹面上还残留着一点体温,温的,软的,混着血腥气。

我仰头。

他血糊糊的半张脸悬在屋檐黑影里,真是恶鬼。

一只眼睛亮着,一只眼睛黑着,像半个天半个地叠在一起。

削了多少年了?

削了多少天了?

我想问他。

“搓。”他冷冷地说。

“搓哪儿?”我不懂。手心是热的,竹蜻蜓是凉的。

“搓手心,用你手心。”他握着我的手。他的手掌包着我的拳头,“对,这样搓。听到嗡嗡声就放。”

我照他说的做。

双手合拢,夹住竹柄,掌心一前一后地搓。

先是刺疼的,竹面磨着掌纹,沙沙响。

搓了几下,掌心热起来,那沙沙声渐渐变得绵密,变得急,变成一种细碎的振鸣嗡。嗡。嗡。

像有什么东西在竹管里活过来了。

“放!”

“嗡!”竹蜻蜓蹿起来,月光底下像一片会叫的银叶子,飘飘摇摇地翻着跟头往西飘去了。

它打着旋,转着圈,越飞越高,翅膀上沾的血在月光里拉成一道细细的红线。

它忽高忽低地荡着,朝着西边山脊线飞去了。

二叔仰着头看。

他脸上的血淌到下巴尖,滴在胸口上,他也浑然不觉。

他那只没捂脸的手抬起来,五指张着,像要去接什么。

可那竹蜻蜓越飘越远,越飘越小,最后变成一个亮点,融进了西边的天幕里。

像一片飘飞的叶子。

落了千万亿滴迷路的音。

我听见他喘粗气的声音,贴在我身后。热乎乎的,带着血腥气,喷在我后脖颈上,黏得像一层雾。

“落了。”我冷冷地说。

“捡回来。”

我跑过去。田埂上的露水打湿了鞋面,草叶子刮着小腿,凉丝丝的。

竹蜻蜓躺在一片泥洼里,翅膀沾了泥,沉甸甸的,上面的血让露水化开了,淡成一层粉色,刺我的眼。

我捡起来,攥在手里往回跑。竹柄上沾着的泥蹭了我一手心。

“放。”他说。

我又搓。

掌心磨着竹柄上的泥,沙沙响。搓热了,一松手,“嗡”的一声又蹿起来。

这回飘得高了些,翻了两个跟头,可还是往西边歪歪斜斜地扎下去了,一头栽进苞谷地里。

我跑过去扒开叶子找。苞谷叶子刮着脸,喇得生疼。

竹蜻蜓卡在两棵苞谷杆中间,翅膀上又蹭了一道绿。

“放。”他站在场坝边上喊。

捡了七回还是八回?

我记不清了。

我脑子“嗡嗡嗡嗡”的,全是那只竹蜻蜓振翅的声音。

我的掌心搓得通红,竹屑扎进肉里,密密麻麻的红点,又痒又疼。

可我不是他手里的竹蜻蜓。

他扔出去,我捡回来。

他再扔,我再捡。

我脑子里拼命“嗡嗡嗡”地叫喊:不是。我不是他嘴里那只随便往西边一扔就再也回不来的东西。

“最后一趟了。”他说。

本章有误?提交报错

随机热门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