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刘景麻带奶娃,有一套
奶瓶还搁在窗台。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我腾出一只手去够,胳膊抻到发酸,另一只手紧箍着他,不敢松,一松他能从怀里挣出去。
堂屋门“砰”一声被推开了,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晃了两晃。
“嘿!边月!”
一个人影风风火火地撞进来,带进来一股子热气,混着汗味。
“咋的了咋的了?我在场坝外头就听见哭声了!这动静,天都哭塌了!”
是刘景麻。
他浑身上下都是泥点子,裤腿卷到膝盖往上,小腿肚上糊了一层干泥巴,干了的裂着缝,湿着的泛着乌青色。
鞋子已经看不出原来什么颜色了,就是两大坨泥疙瘩,走一步掉一块。头发上沾着碎草屑和泥星子,脸上也蹭了一道泥印子,从颧骨一直拉到下巴。
他三天前就跟着上山抡锹挖土、挖路,今儿凌晨四点多天还没亮就去挖坟坑了,晌午都没回来吃饭。这会儿应该是刚完工,汗衫湿透了贴在身上,连衣裳都没换就往我这跑,脚上那两只泥疙瘩“啪嗒啪嗒”拍着地面。
我看清是他,嗓子眼忽然一堵,话没说出来,眼眶先热了。
“哎呀!边月!你别哭你别哭!”刘景麻两步跨过来,泥手在裤子上蹭了两把,越蹭越脏。
他两只手一托一拢,弟弟就到了他怀里。他低头一看,咂了下嘴,眉头皱起来:“好家伙,哭成这样,你给他喂没喂?”
“喂了,中午喂了,睡着之前……”我声音有点颤。发布页Ltxsdz…℃〇M
“睡着了不算!醒了就得喂,这么小的娃,胃跟核桃仁那么大,存不住食,你不喂他跟你急。”
他一手抱着弟弟,腾出另一只手去窗台上拿了奶瓶,晃了晃,里头还剩小半瓶中午没喝完的奶,白花花的挂了一层在瓶壁上。
“凉了,边月你兑点温水去,不烫嘴就行。”
我赶紧转身去灶台,热水瓶塞子拔开,“噗”一团白气,我往里兑了温水,晃了晃。
回头看,刘景麻已经抱着弟弟坐到门槛上了。他也不嫌脏,泥裤子直接往门框上一坐,两条腿伸出去,脚上的泥疙瘩在门槛上磕了磕,掉下来两块干泥。
他把弟弟横在臂弯里,小脑袋搁在他胳膊肘弯处,另一只手接过奶瓶,奶嘴往弟弟嘴边送。
弟弟还在哭,呜呜咽咽的,嗓子都哭哑了,小脑袋左右摆,奶嘴碰上嘴唇他就躲,净爱赌气。
“躲啥躲,不吃你饿。”刘景麻把奶嘴又往他嘴边凑了凑。在他嘴唇上蹭了两下。弟弟嘴一碰到奶嘴,哭声顿了一拍,喉咙里“嗝”了一声,顿住了。
弟弟大概是真饿了,嘴一张,含住了奶嘴,“咕咚咕咚”吸起来。哭声就这么被奶嘴堵回去了,只剩下吞咽声和偶尔从鼻子里冒出来的哼哼。
刘景麻低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笑,嘴角往上一勾,眼睛里亮亮的:“边月你看!这不就吃了?他就是闹脾气,跟小猫似的,顺着毛捋就行。你得哄他,不能跟他硬杠。他哭你比他更急,你急他就更哭,那是死循环。”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蹲下来的时候膝盖还疼着,刚才磕的那一下应该青了。
“刘麻子,你……你修坟修完了?”我问他。
“差不多了。”刘景麻低头看着弟弟吃奶,“你爹后半晌又上去了几趟,我们又补了几锹土,把边上的土培圆了,石碑立好了。”
“等晚点他们打扫干净,磕了头,烧了纸。明儿个再去走一趟就齐活了。”
他说得很随意。可我看着他脸上晒得黑红,还有他右手虎口上磨出来的水泡,破了又结痂,修坟不是他说得那么轻巧的。
抡锹挖土搬石头背石头,一锹一锹往坑里填,垒石头砌坟。那活儿有多重,有多累,我小时候在后山看人干过。
“你爹那耳朵听不见,”刘景麻又说,“干活倒是拼,抡锹抡得虎虎生风,一锹下去能铲起十几斤土,我们几个后生都比不过他。有人喊他歇会儿,他听不见,就一直在那儿干。”
“后来我走过去拍他肩膀,我说‘水生哥,你歇会儿,喝点水。’他才抬头,满头汗珠子往下淌,看了我一眼,点了个头,又低头接着干了。”
他低头看了看弟弟,奶瓶已经下去大半瓶,弟弟吸得慢下来,眼皮又开始打架。“哟,又要睡了?你这小东西,吃了睡,睡了哭,哭了又吃。”
我鼻子又酸了,别过头去,看弟弟喝奶。
弟弟吸得慢下来了,眼皮开始打架,一耷拉一耷拉的。吸两口,歇一口气,再吸两口,再歇一口气。
他那么小,吸着吸着,眼睛就闭上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小胸脯一起一伏,呼吸慢慢平下来,平到最后只偶尔咂一下嘴。
刘景麻把奶嘴轻轻从他嘴里抽出来,弟弟嘴动了动,又老实了。
刘景麻拿袖口,那截袖口也是泥的,黑乎乎的,给他擦了擦嘴角的奶渍,没擦干净,反而蹭出几道灰印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乐了:“得,越擦越脏,明儿个给你洗个澡吧小泥猴。”
“哭了大半天了?”刘景麻抬头问我。
我点了点头,又摇头:“中间睡了两回,加起来不到四个时辰。”
“你吃饭了没?”他问。
我一愣。从早上到现在,我好像就喝了几口水。碗洗了,瓜子壳扫了,弟弟哭了一轮又一轮,我压根没想起来吃饭这回事。
肚子空了多久了?不知道,空到没感觉了。
刘景麻看我那表情,脸一板:“边月你呀!你不吃饭怎么有奶水!”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脸腾一下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嘴里“呸呸呸呸呸”连啐了好几口。
“ 不是不是不是!我嘴瓢了嘴瓢了!我这张破嘴!我的意思是,不吃饭你怎么有力气抱他?这么沉一坨肉,跟个小秤砣似的,你胳膊不酸?”
他越说越急,耳根红得能滴血,眼睛都不敢看我,别着头盯着弟弟的后脑勺。我瞧着他那副窘样,忽然就笑了。笑了两声,眼泪跟着下来了。
他更慌了:“哎边月你别哭啊!我不是那意思!我真不是那意思!我就是……”
“我知道。”我拿袖子擦了擦脸,笑着说,“我知道你是嘴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