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柳树下的秘密》
林凡把这枚铜钱看了又看,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这枚铜钱本身也是一件铁芯铜壳的器物,工艺跟吴满囤做的弧形匣盖一样,但尺寸更小。发布页LtXsfB点¢○㎡吴满囤做的是手掌大小的匣盖,铜钱只有铜钱大小,用的是同一种工艺的不同规格。如果吴满囤做的匣盖是用来装东西的,那这枚铜钱就是用来传递信息的,铁芯在内部,外层铜壳刻字錾痕,入水之后铁锈粉从錾痕里渗出来,起指路的作用。周远从井沿下面取走的那枚铜钱,跟他手里这枚,可能是一对。两枚铜钱用同样的工艺做成,里面嵌着同一批铁芯料子,彼此之间的铁锈化学成分相同,入水后的导流指向可能对应着对方的位置。
林凡站起来把铜钱收好,推开屋门。天色已经大亮,院子里麻雀在井台边上跳来跳去。他看了一眼井台边的泥地,昨晚周远蹲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双清晰的鞋印,鞋底纹路是横条纹的,后跟处磨损严重,走路的姿势偏向外八字。他蹲下去把鞋印的样子记在心里,然后站起来出了学舍,往镇北方向走。
林凡走到镇北三里外的那棵老柳树附近的时候,天光已经完全亮了。柳树长在官道旁边的土坡上,树冠极大,枝条垂下来遮了一小片阴凉。树下没有人。他站在官道边上看了一会儿,土坡上和柳树底下都有脚印,不止一个人的,来来回回踩了很多趟,新印叠旧印,分不清最近的那趟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他走到柳树下,树干有一人合抱那么粗,朝南的那面树皮被人削掉了一块,露出浅色的木质,削面平整,像是用快刀切出来的。木质上刻了一个字,刻痕新鲜,木茬还没有干透发灰,是这两天新刻上去的。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个字的笔画。刻法跟周远不一样,周远的字利落均匀,这个字走刀更深,收笔时带一个向内的回勾,刻字的人习惯在落笔末端加一道回锋。他仔细端详那个回勾,想起了什么事。泥河渡口船底那只油布匣子的封蜡上,也有一道类似的回勾,蜡面被人用手指按了一下,留下一个弧形凹痕,凹痕末端微微上翘,跟这个回勾的方向一致。他当时以为是指纹自然形成的痕迹,现在看来,那是人为留下的标记。泥河渡口船底的油布匣子也不是余三单独安排的,有人在封蜡上做了记号,跟老柳树树干上的字是同一个人的习惯。
他把树干上的字看了最后一遍,转身准备走。转身的一瞬间,余光扫到官道对面一棵矮槐树的枝条上挂着一小片布头,灰白色的,被风吹得翻卷。他走过去取下来,是一截衣角撕裂下来的布片,布料粗厚,像是粗棉布褂子上的。布片边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干了之后发黑,他凑到鼻尖闻了一下,是血。
血迹在布片上画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之后顺手按在伤口上的。布片挂在他视线高度的位置,被人有意撕下来挂在树枝上,给他的。他握着那片布在官道边站了一会儿,往南边看了一眼,来路没有人。往北边看了一眼,官道蜿蜒出去,消失在远处一个低矮的山口后面。去铁场的路在那个山口后面。
林凡把布片折好收进口袋,转过身,沿着官道往回走。走过老柳树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片被削掉树皮的木质上。那个字下方的木质上,有一道细长的划痕,横着拉的,像是有人用手指在木面上抹了一道。划痕很新,比他刚才看到的字刻痕还新,他摸树干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他伸出自己的手指在那道划痕上比了一下,划痕的长度正好是一根食指的宽度。有人在他来之前站在这里,用手指在字下面抹了一道,抹完之后才离开的。
那道抹痕的方向朝下,指向树根。他蹲下来看柳树根部,靠近地面的一侧有一小片土被翻动过,像是刚被人用脚拨拉过的。他用手把浮土拨开,土面下埋着一样东西,露出一个角。他捏住那个角往外一提,是个粗麻布的小袋子,巴掌大小,系口处用一根草绳扎着。他解开草绳,里面装着一小把搓成细条的铜皮,跟他在钱家铺子后面捡到的那种合页碎片的材质一样。铜皮条被打磨成扁平的带状,大约十来根,卷在一起,每根上面都压着一串细密的凸点,像是某种记数的符号。
林凡数了数,一共十三根铜皮条。十三,跟名录上被划掉的人数一样。第三趟往北走的那些人,每人一根铜皮条,埋在这棵老柳树下面。
他蹲在树根边上,把十三根铜皮条在掌心里摊开,一根一根看过去。每根上面的凸点排列不同,有的三五个,有的十几个,像是每个人留下的标记。他翻到最后一根,那根上面的凸点排列密集,排成一串弧形,弧度的走向跟那枚铜钱方孔四角的导流线方向一致。这根铜皮条上的人,跟那枚铜钱有关。
林凡把十三根铜皮条装回麻布袋,系好草绳,揣进怀里。站起来再看了一眼那个字和树根底下的坑,把翻出来的土重新拨回去踩平。做完这些,他沿着官道快步走回学舍。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件事:十三根铜皮条埋在柳树下,是谁埋的?如果是走第三趟的人埋的,他们已经去了铁场,回不来了。如果是别人埋的,那这个人知道这十三个人每人有一根铜皮条,也知道埋在这里不会被人发现,除了这个人自己。
林凡推开学舍院门进去的时候,看到院子里的井台边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只粗陶碗,跟他柜子里那只一模一样,碗口朝上放在井台正中央,碗里盛着半碗清水,水底沉着一样东西。他走过去低头看,水底沉着一枚铜钱,跟他口袋里那枚一样大,但表面没有錾痕,也没有穿铁丝,就那样安静地躺在碗底,方孔朝上,正对着天光。他伸手把铜钱从碗里捞出来擦干翻到背面,背面刻着两个字,字迹是周远的,干净利落,力道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