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新的疑点》
桌子上的五块碎片并排摆着,每一块上都刻着那道弧线缺点的标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林凡把其中两块翻过来看背面,背面的纹路不太一样,三块是同一道弧线,另外两块弧线的角度略陡,弯折的位置也略有偏差。做仿品的人也在尝试不同的弧度,还没有定型。
林凡伸手去拿左手边第二块碎片,指尖触到碎片表面的刻痕时顿了一下。那道刻痕的沟底有些发黑,不是铜锈的颜色,而是炭灰。他凑近看了看,又拿起另外几块比较,只有这一块的内侧沟底有炭灰。刻痕沟底沾炭灰,说明这道纹路刻完之后被火烧过,有人在碎片上刻完弧线之后把它放在火上烧了一下。不是熔铜,只是灼烧表面。有人用火烧过的铜皮警告他停手,只是刻纹路的人自己也在烧铜皮,烧完之后没有处理掉,碎片混进了废渣堆里。
做仿品的人、烧铜皮的人、进他炼器室看阵盘的人,是同一个人。但送铜皮警告他的人,和做仿品的人,未必是同一个人。因为送来的那块铜皮是全新的、被刻意烧过又刻意划了十字叉,而废渣堆里翻出来的这些碎片是在实验刻纹的过程中烧出来的边角料,没有人想拿它们送人。
两块用途截然不同的铜皮。一块是警告,剩下的是半成品废料。
林凡把碎片收起来,从袖口抽出那根细竹签,走到后墙边蹲下来,用竹签沿着第三块砖的边缝慢慢往下剔。砖缝里的灰白色粉末被他一点点剔出来,拢在掌心的一小块废纸上。剔到砖缝底部的时候竹签碰到了一个硬物,他换了手指去抠,从砖缝深处掏出来一小粒东西。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是一粒铜珠,比米粒还小,圆滚滚的,表面发亮,像是刚融过不久的铜水溅出来凝固成的。
他捏着那粒铜珠看了两眼,放进怀里收好。然后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穿过院子往前面的学舍走。学员已经开始早课了,堂屋里传来低低的诵读声,混着翻书页的窸窣响动。林凡从侧门走进堂屋,站在最后面一排座位的后面,目光从每一个学员的后脑勺上扫过去,一路扫到前排,最后落在了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一个男学员身上。那个男学员低着头翻书,翻书的手指停在某一页的边缘没有动。林凡盯着他的手看了几息,他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有一道细细的深色线,像是没洗干净的东西嵌在指甲根部的肉缝里。颜色偏灰,带着一点隐隐的铜绿。
林凡收回目光,从侧门退了出去。他没有叫那个学员,也没有跟任何人说,只是记住了那个学员的名字和座位。他走到院子里,在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袖口里那根沾了灰白色粉末的细竹签,又摸了摸怀里那粒小铜珠,最后把目光投向堂屋那扇半开的窗子。
坐在窗边的那个学员叫沈渡。三个月前来的青牛山,从南阳那边转过来的,说是托了人在镇北坊市找的荐书。林凡记得他的荐书就是“归元阁”的老板写的。
林凡没有在槐树底下站太久。他转身绕过堂屋侧墙,从学舍后面的小径折回了炼器室。进了门他把门闩上,从抽屉里翻出这三个月来的学员名册,翻到沈渡那一页。
荐书粘在名册后面的附页上,纸是“归元阁”常用的那种淡黄色薄宣,笔迹端正。林凡把荐书抽出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一遍,写荐书的人用词客气周全,说沈渡在南阳学过两年基础纹路,为人沉静,手稳,想转来青牛山跟林凡继续修习。落款处盖着“归元阁”的章,边上还有一个额外的朱红小印,印文模糊,只能看出是个字。
他对着那枚小印看了几息。“归元阁”的老板姓卫,叫卫仲,林凡见过他几次面。卫仲在坊市里用章有两种,对外正式的单据盖的是名章,方方正正的二字,但如果是私下的介绍引荐,他惯常盖的是一枚圆形的小闲章,印文是个字。这枚荐书上的小印不是,而是一个模糊的字,笔画又浅又薄,像是仓促间随手盖上去的。
林凡把荐书放回名册里,合上,塞回抽屉。他出了炼器室往前院走,经过柴房的时候脚步没停,但余光往柴房后窗的方向扫了一眼,窗台上昨天还空着,今天多了半片枯叶,叶脉朝上,被一块小石子压着。是记号。
林凡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早课刚好散了,学员们三三两两地起身往外走。林凡站在门边让了让路,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人群里找。沈渡走在靠后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书,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林凡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像是在避免让掌心和指腹碰到衣摆。
等所有人都出了堂屋,林凡走到沈渡的座位旁边站了一会儿。桌面上搁着一本摊开的书,翻到的那一页讲的是基础纹路中弧线的转向手法。林凡把书合上翻了翻扉页,上面没有名字,只有页脚用细笔写了一行小字南阳旧书铺,戊戌年春。字迹规整,收笔处没有他看熟了的那个上挑的习惯。
林凡把书放回原处,又看了一眼桌面。桌角的木纹缝隙里嵌着一点灰白色的细粉,很小的一撮,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林凡用指甲尖挑了一点放到鼻端闻了闻,淡淡一股硝石味儿。他直起身离开堂屋,走到后院那间堆旧料的棚子前面停了停。棚子的门虚掩着,里面堆着几口旧炉子、几截废铁管、几张裂了的旧案板,都是学舍早年淘汰下来的东西,堆在那儿好几年了。林凡推开门走进去,光线一下子暗下来,满屋子都是灰尘和铁锈的味道。他踩着满地碎砖瓦砾往棚子深处走了几步,在最里面那口倒扣的旧炉子旁边蹲了下来。炉子的底座有一圈烧黑的痕迹。但这口炉子三年前就报废了,炉膛裂了一道大口子,根本不能再烧。可是底座那一圈烧黑的痕迹颜色很新,黑得均匀发亮,不是积了多年的旧灰。有人在这口废炉子里烧过火,就在最近。
林凡伸手探进炉膛里摸了摸,很快指尖就碰到一小块硬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截断掉的铜条,大约两寸长,粗细跟普通阵盘上用的铜丝差不多。铜条的一端被烧得熔化变形,另一端还保持着笔直的截面,截面正中有一道浅浅的刻痕弧线,缺一点。他握着那截铜条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了看,然后收进怀里。废炉子旁边散落着几块碎砖,砖面上有一些细密的白色粉末。他用指腹捻了一下,粉末细腻滑手,跟灶台底下埋的那团助熔剂应该是同一批调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