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另一个自己》
月光很亮,亮得不像夜,像另一个白天。发布页Ltxsdz…℃〇M
林凡他们走了约莫一里地,银狼忽然停下来,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呜声。
林凡也停下来,他听见了,很轻,很细,像风穿过树叶,像虫子爬过沙地。但那不是风,也不是虫。那是脚步声。很多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来,往他们这边围。
阿蘅把辛往身后拉了拉,辛的脸色还是白的,但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望着前面那片月光里的树林。
树林里走出一个人,是个老头,七十来岁,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他站在那儿,望着林凡,没有说话。
接着从树林里,从路边的田里,从那些黑黢黢的屋后面,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他们把林凡他们围在中间,围成一个圈,月光照在他们脸上,那些脸都很白,但他们的眼睛都望着林凡,望着他空空的左手。
那块玉碎了,没了,只剩下一点白色的粉末粘在掌心,像没擦干净的灰。
“玉呢?”那个老头问。
林凡没有说话。
银狼龇着牙,挡在他前面。
老头往前走了一步。
银狼喉咙里的呜声更重了。
老头停下来,望着银狼,望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畜生!”他说,“你吞了一块。但那块不是你的。”银狼没有动。
老头又望向林凡。
“我们等了一百年。”他说,“等一个人带着玉来,等一扇门打开,等一个机会回去。”
林凡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回去?”
“回去。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老头说,“回到那个地方。那个我们出来的地方。”
林凡望着他,望着那张皱纹像刀刻的脸。
“你们都是从那扇门里出来的?”
老头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往人群里看了一眼,人群让开一条道,一个人从后面走出来,是个女人,很年轻。但林凡看着那张脸,整个人都僵了,因为他认识那张脸,那是他妈妈的脸。
二十年前,她离开的时候,就是这样。
那天晚上,她站在门口,回过头,望着他。
“等我。”她说。然后她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林凡的手开始抖,银狼感觉到他的颤抖,回头望了他一眼,又望向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站在月光里,站在那条红色的裙子里,望着林凡……
“妈……”林凡的声音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那个女人笑了笑,笑得很温柔,像二十年前那天晚上一样。
“林凡。”她说,“我来接你。”
林凡往前走了一步,阿蘅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别去。”她说。
林凡没有听,他继续往前走,走到那个女人面前,那个女人伸出手,摸着他的脸。
“你长大了。”她说,林凡的眼泪流下来。
“你去了哪儿?”那个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他,望着那张流泪的脸,望着那双眼睛。
“跟我走。”她说,“去那个地方,那个你该去的地方。”
林凡望着她,望着那张脸,那脸是真的,每一道纹路都是真的,每一根睫毛都是真的,那颗眼角的小痣也是真的,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你是我妈吗?”他问。
那个女人没有回答,只是望着他。
林凡忽然想起老太太最后的样子,想起那个男人最后的样子,想起那些化成烟的人,他们都会变成别人的样子,变成他们最想见的人的样子,变成他们最爱的人的样子……
他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女人往前跟了一步。
“林凡。”她说,“你不相信我吗?”
林凡望着她。
“你不是我妈。”他说。
那个女人的脸动了动。
“我是。”
“你不是。”林凡说,“我妈不会让我跟她走。她只会让我留在原地,等她回来。”
那个女人的脸开始扭曲。
一点一点的,像蜡在融化。眼睛往下淌,鼻子往下淌,嘴巴往下淌,淌成一片模糊的肉……
“你比你爹聪明。”那个声音从那两个黑洞里传出来。
林凡愣住了。
“我爹?”
“对。”那个声音说,“你爹。他也来过这儿。他也见过这张脸。他也哭得稀里哗啦。但他没你这么聪明。他跟着走了。”
林凡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他走了?”
“走了。”那个声音说,“走了二十年了。在那个地方。在那个你该去的地方。”
林凡的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活着吗?”他问。
那个声音笑了笑。
那张融化了一半的脸笑起来,很可怕……
“活着。”她说,“但活得不怎么好。那个地方不好活。你知道的。”
林凡当然知道,他去过。
他见过那些飘着的人,那些只有嘴的人,那些吃自己吐出来的线的人。
“他在哪儿?”
那个声音又笑了笑。
“想知道?”
林凡没有说话。
“把玉给我。”那个声音说,“我就告诉你。”
“玉碎了。”
那个声音顿了顿,然后那张脸开始重新长,一点一点的,长出新肉,长出新皮肤,长出新五官,但不是他妈妈的脸了,是另一张脸。
林凡认识那张脸,那是他自己的脸。
林凡看着另一个自己站在面前,穿着一样的衣服,有着一样的眼睛,连左手掌心那颗痣都一样。
那颗痣也在发烫。
和他掌心那颗一模一样。
“你看,”那个林凡说,“我就是你。你也是我。你从那个门里出来,我也从那个门里出来。你有什么,我有什么。你想要的,我也想要。”
林凡望着那张脸,望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黑洞,是淡金色的,竖着的,和他那天在门里看见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是你。”他说。
那个林凡笑了笑。
“是我。”
“你一直跟着我?”
“我一直都在。”那个林凡说,“在你心里,在你血里,在你梦里,在你每一个想放弃的时候,在你每一个想死的时候,在你每一个觉得活着没意思的时候——我都在。”
林凡往后退了一步。
银狼扑上来,挡在他前面。
那个林凡低头望着银狼。
“畜生,”他说,“你吞了我一块,但那块是我让它吞的,你以为你吞了,其实是我给了你。”
银狼喉咙里的呜声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