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此时,林凡的脑子很乱,他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银狼舔着他的手,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暖。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辛还坐在石榴树下,望着那缸鱼。阿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还好吗?”她问。
林凡点点头。
阿蘅望着他,望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红红的,但很亮,像两滴泪,像两滴没有碎掉的泪。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林凡望着自己的左手掌心。
望着那颗小小的黑点。
“找。”他说。
“找什么?”
“找我爹妈。”林凡说,“找那个门,找那个洞,找那个说我是它的东西。”
阿蘅望着他。
“找到了呢?”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找到了再说。”
阿蘅没有再问。
辛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跟你去。”他说。
林凡望着他,辛的眼睛很亮,灰蓝色的,像两颗星星。
“为什么?”
辛扯了扯嘴角。
“因为你救过我的命。”他说,“我欠你的。”
林凡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银狼蹭了蹭他的腿。他低下头,望着它,它也望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像在说:我也去。
林凡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石榴花。
“好。”他说,“一起去。”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石榴树下,商量了很久。
辛说,要找那扇门,得先找到当年那个洞。
林凡说,他不知道那个洞在哪儿。他三岁的时候从那里面爬出来,什么都不记得。
阿蘅说,也许有一个人知道。林凡问谁,阿蘅说,那个老太太。李卫国的媳妇。
林凡愣住了。
“她?”
“她等了六十年。”阿蘅说,“她男人从那扇门里进去的。她肯定知道那个洞在哪儿。”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明天回去。发布页Ltxsdz…℃〇M”他说。银狼跟着站起来,摇了摇尾巴,辛和阿蘅也站起来。四个人站在石榴树下,站在月光里。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凡抬起头,望着那轮月亮,他想起那个雪夜,想起那扇门,想起那双眼睛,淡金色的,竖着的。它说,我是你。
他摸了摸左手掌心,那颗痣还在,小小的,黑黑的,烫烫的。
“走吧。”他说。他们走出院子,走进巷子,走进月光里,走进那个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明天,但林凡不怕了,他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他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他更知道,不管走到哪儿,都有人陪着他……
他们走了三天,回到那个村子。
三天里,林凡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个老太太还在不在?
她等了她男人六十年。六十年,一个人,守着一间屋子,守着那碗每年都要盛出来的粥。
林凡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但他知道,那一定很苦,很苦很苦。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了村口。
林凡站在那儿,往村里看。
夕阳西下,把整个村子染成金黄色的。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袅袅的,飘在天空,像很多根细线。
林凡忽然想起那个洞里的线,白的,细的,从那些人的嘴里长出来。他甩了甩头,把那画面甩掉。
“走。”他说。
他们往村里走。
走到老太太家门口的时候,林凡停住了。门开着,但里面没有人,他走进去。灶台还在,锅还在,碗还在,灶膛里的灰还是温的,说明不久前还有人烧过火,但老太太不在。
林凡站在院子里,四处看。石榴树还在,缸还在,鱼还在,红的黑的,游来游去,不知道着急。
银狼忽然竖起耳朵,低低地呜了一声。
林凡转过身,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是老太太,是个男人。
四十来岁,胖胖的,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脸上挂着笑。但那笑不对劲。那笑像贴上去的,像画上去的,像戴上去的面具。
“你们找谁?”他问。
林凡望着他。
“这家的老太太呢?”
那个男人笑了笑。
“我妈啊,”他说,“死了。”
林凡愣住了。
“死了?”
“嗯。”那个男人说,“前天晚上死的。睡过去的,没受罪。挺好的。”
林凡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男人走进来,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他。
“你就是林凡吧?”
林凡往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知道?”
那个男人又笑了,那张笑脸在夕阳下,金灿灿的,像一尊佛像。但林凡看着,只觉得心里发凉。
“我妈临死前跟我说了,”那个男人说,“说有个叫林凡的孩子会来找她。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个布包,旧的,脏的,和上次那个一样。林凡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块玉,小小的,圆圆的,白白的,和他之前那块一模一样,和银狼吞下去的那块一模一样。
林凡的手开始抖。
“这……”
“我妈说,”那个男人打断他,“这块玉是她男人的,她男人从那扇门里带出来的,她藏了六十年,没敢给人看。现在给你。”
林凡望着那块玉,很凉,凉得像冰,凉得像那扇门。
“还有,”那个男人说,“我妈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林凡抬起头,那个男人望着他,望着那双眼睛,那张笑脸还在,金灿灿的,像一尊佛像。但那笑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说,”那个男人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很轻,很细,像风,像烟,像什么东西飘在空中,“那扇门不止一扇。”
林凡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什么?”
那个男人往后退了一步。
那张笑脸开始扭曲,一点一点的,像蜡在融化,眼睛往下淌,鼻子往下淌,嘴巴往下淌,淌成一片模糊的肉……
林凡往后退。
银狼扑上去,一口咬住那个男人的腿,那个男人没有叫,他只是低下头,望着银狼,那双眼睛已经淌没了。只剩下两个黑洞,那两个黑洞望着银狼。
“畜生,”那个声音从那两个黑洞里传出来,“你吞了一块。但你吞得完吗?”
银狼咬着不放。
那个男人抬起手,往银狼头上拍去。
林凡扑过去,挡在银狼前面。
那只手拍在他肩膀上。
很重。
重得像一块石头砸下来。
林凡摔在地上,肩膀疼得像裂开了一样。
那个男人站在他面前,低着头,望着他。
那张脸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团肉,红红的,白白的,像剁碎的肉馅,但那两个黑洞还在。
黑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
白的,细的,一根一根的,像虫子。
林凡想跑,但身体动不了。
银狼扑上来,咬住那些线,那些线断了,落在地上,扭动着,像活的,但更多的线从那个男人的身体里钻出来,从眼睛里,从鼻子里,从嘴里,从耳朵里,从每一个毛孔里,密密麻麻的,白的细的,像一张网,往林凡身上罩过来。
林凡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见一声喊。
“林凡!”
是阿蘅。
他睁开眼。
阿蘅站在他前面,手里抓着那个小布袋。她把布袋里的东西往那些线上一撒。
白花花的,是盐。
黑狗血浸过的盐。
那些线碰到盐,像火烧着了一样,嘶嘶地叫着,缩回去,但那个男人的身体还在动,那团肉还在动,它在长,一点一点的,长出新的头,新的脸,新的五官。
那张脸是老太太的。
林凡看着那张脸,整个人都僵了。
那张脸很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点火,那双眼睛望着林凡。
“你来了。”她说。
林凡的声音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那张脸笑了笑,笑得很慈祥,像那天晚上,她站在门口,望着雪里的样子。
“别怕,”她说,“不是我,是它,它用我的样子。”
林凡的手在抖……
“它……它把你……”
“吃了。”那张脸说,“吃了很多年了。你以为我真的活了六十年?我早就死了。死了很久了。活着的,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