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受制于人》
那个人缩回手。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这畜生,”他说,“还挺凶。”
“别管它。”领头的那个疤脸说,“带人走。”
林凡被两个人架着,往前走。
他挣扎了一下,挣不动。那两个人的手像铁打的,箍在他胳膊上,生疼。
“你们是谁?”他喊。
疤脸回过头,望了他一眼。
“你不用知道。”他说。
“那你要带我去哪儿?”
疤脸又望了他一眼。
这一眼望得很长,很奇怪。
“你去了就知道了。”他说。
林凡被他望得心里发毛。
他想起元真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灰白色的,像井,像洞,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烧。
现在这个疤脸的眼神也让他想起那个。
不是一样,是有点像,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他的脚踩在雪地里,每一步都陷得很深。雪灌进他的鞋里,化成水,冻得他脚趾头像十根冰棍。
他们往前走。
走进雪里。
走进夜里。
走进他不知道的地方。
银狼跟在后面,一瘸一拐,一声不吭。
火把的光在雪地里一晃一晃的,像很多眼睛在眨。
很多很多眼睛。
林凡忽然想起那双眼睛。
淡金色的,竖着的。
它说,我是你。
它说,门一直都在。
他抬起头,望着前面的雪。
雪还在下。
大朵大朵的,像很多人在往下撒纸钱。
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他只知道,他的手心很冷,像握着两块冰。
而那两块冰,正一点一点,往里面化。
他们被押着走了很久。
久到林凡感觉自己的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那两只脚像两个木头疙瘩,戳在腿上,戳一下动一下,不戳就停在那儿,也不知道疼,也不知道冷。
火把早就灭了。
那几个押他们的人换了两次火把,到第三次的时候,火把点不着了。雪太大,把火把芯子洇湿了,怎么点都是一股烟,没有火。
“妈的。”疤脸骂了一句,把火把往雪地里一插,“不点了,摸着黑走。”
林凡往四周看了看。黑,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雪,白花花的雪,从天上往下落,落在哪儿哪儿就亮那么一点点。但那点亮也没用,照不出五步远。五步以外全是黑的,像一张大嘴,张着,等他们走进去。
“快点。”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
林凡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银狼在他脚边呜呜了两声,用头抵住他的腿,帮他站稳。
他低头看了看银狼。银狼的眼睛在黑夜里亮着,两点绿幽幽的光,像两盏小灯笼。
“你能看见吗?”林凡小声问。
银狼摇了摇尾巴。
“那就好。”林凡说,“你帮我看着点。”
银狼又摇了摇尾巴,然后转过头,望着前面,耳朵竖得直直的。
林凡跟着它往前走。
他不知道银狼看见了什么。
但他知道,银狼肯定看见了什么。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谁?”
疤脸停住脚步,把手按在腰上。
林凡这才看见,他腰上别着一把刀。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刀不长,一尺来长,刀鞘黑乎乎的,看不清楚是什么做的。
“是我。”疤脸说。
前面那团黑影没动。
“你是谁?”
疤脸愣了一下。
“老四?”他问,“你他妈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那团黑影没回答。
沉默。
只有雪落的声音,簌簌的,像很多虫子在爬。
林凡忽然觉得不对劲。
银狼在他脚边低低地呜了一声,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疤脸也感觉到了。
他慢慢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刀把上,一点一点把刀抽出来。
“老四,”他说,“你他妈说话。”
那团黑影还是没说话。
然后,那团黑影动了。
不是往前走。
是散了。
像一团烟被风吹散了一样,那团黑影一点一点散开,变成一缕一缕的黑气,往四面八方飘。
疤脸愣住了。
“操。”他说。
话音刚落,那些黑气忽然往中间一收,又聚成一团。
但不是人形。
是很多团。
一团一团的黑气,像很多只手,从四面八方向他们伸过来。
“跑!”疤脸大喊。
林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拽着往后跑。是那两个押他的人,一人拽他一只胳膊,把他拖得脚不沾地。
银狼跟在他脚边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呲牙。
那些黑气追过来了。
很快。
快得不像真的。
林凡只感觉身后一阵冷风,冷得刺骨,像有人把冰块贴在他后脖颈子上。他回头一看,一团黑气已经贴到他身后了,黑气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张脸,白惨惨的,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
他吓得大叫一声。
银狼猛地扑过去,一口咬在那团黑气上。
但那不是肉。
银狼咬了个空,整个身子从那团黑气里穿了过去,摔在雪地上,打了两个滚。
那团黑气扭了扭,又往林凡这边扑过来。
林凡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见一声惨叫。
不是他的。
是那团黑气的。
他睁开眼。
阿蘅站在他前面。
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东西,白花花的,像盐。她抓了一把,往那团黑气上一撒,那团黑气就像被火烧着了一样,嘶嘶地叫着,一点一点缩回去。
“快走。”阿蘅说。
她说完,又抓了一把那白色的东西,往后面一撒。
那些黑气缩了缩,没敢再往前。
押林凡的那两个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什么?”其中一个问。
“别问。”阿蘅说,“走。”
他们继续跑。
跑出很远,跑到那些黑气看不见了,才停下来。
疤脸喘着粗气,弯着腰,两手撑在膝盖上。
“他妈的,”他说,“那是什么东西?”
阿蘅没理他。
她走到林凡跟前,蹲下来,望着他。
“你没伤着吧?”
林凡摇头。
“没有。”
阿蘅点了点头,站起来。
疤脸直起身,望着她。
“你刚才撒的那是什么?”
阿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晃了晃。
“盐。”
“盐?”
“黑狗血浸过的盐。”阿蘅说,“专门对付那些东西。”
疤脸望着她,眼睛里有点不一样的光。
“你懂这个?”
阿蘅没回答。
疤脸又望了她一眼,没再问。
林凡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他看了一眼辛。辛靠在树干上,捂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一句话也不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雪地上,一点一点的,红的。
“他得歇一会儿。”阿蘅说,“不然撑不住。”
疤脸看了看辛,又看了看天。
“歇不了。”他说,“天快亮了。天亮之前得赶到地方。”
“什么地方?”
疤脸望着林凡,没说话。
林凡被他望得心里发毛。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他问。
疤脸沉默了一会儿。
“你去了就知道了。”他说。
“为什么不能现在说?”
疤脸望着他,望着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说了你就不敢去了。”
林凡愣住了。
“我不去。”他说。
疤脸笑了。
笑得很奇怪,嘴角扯了扯,那条疤跟着动了动,像一条蜈蚣在他脸上爬。
“不去?”他说,“你觉得你能选?”
林凡往后退了一步。
那两个人又上来,架住他的胳膊。
“走。”疤脸说。
他们继续走。
雪还在下。
天边开始发白了。不是天亮,是云薄了一点,透出一点灰白的光。那点亮照在地上,把雪照得更白,把树照得更黑。
林凡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银狼忽然停住脚步,低低地呜了一声。
林凡抬起头。
前面是一座山。
山不高,黑乎乎的,像一头趴着的野兽。山脚下有一个洞口,黑漆漆的,像野兽张开的嘴。
疤脸在山洞口停下来。
“到了。”他说。
林凡望着那个洞口,很深,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还在看着他。
他想起元真说的那个词,洞。他说,你打开的那个东西,是一个洞。
他说,你记住,洞。
林凡望着那个洞口,手心越来越冷。
他不知道那个洞里面有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洞在等他,等他走进去。
洞口黑得像能把光吸进去。
林凡站在那儿,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疤脸推了他一把。
“走。”
林凡没动。
疤脸又推了一把,这次用了劲。林凡往前踉跄了一步,离洞口又近了一点。
银狼挡在他前面,冲着洞口呲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浑身的毛都竖着,像一只炸了刺的刺猬。
“别让它叫。”疤脸说。
有人弯下腰,想把银狼拎起来。银狼一扭头,咬在那人手上。那人惨叫一声,甩着手往后退,血从虎口处往下滴。
“这畜生!”疤脸骂了一声,抽出刀来。
林凡扑过去,挡在银狼前面。
“别动它!”他喊。
疤脸举着刀,望着他。
“你让开。”
“不让。”
疤脸的眼睛眯起来,那条疤在脸上扭了扭。
“你以为我不敢砍你?”
林凡没说话。他蹲下去,把银狼搂在怀里。银狼的脖子梗着,还想往上冲,被他按住了。
“别动。”他小声说,“别动。”
银狼呜呜了两声,慢慢安静下来。但它那双眼睛还盯着疤脸,绿幽幽的,像两点鬼火。
疤脸望着林凡,望了很久。
然后他把刀收了回去。
“行。”他说,“带着它。但它再咬人,我就剁了它。”
林凡搂着银狼,没说话。
阿蘅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你进去过吗?”林凡问。
阿蘅摇头。
“没有。”
“那里面有什么?”
阿蘅望着那个洞口,望了很久。
“不知道。”她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凡抬起头,望着她。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阿蘅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有人让我来的。”
“谁?”
阿蘅没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辛跟前。辛靠在树干上,脸色越来越白,白得像纸,白得像雪。血还在往外渗,把他的半边脸糊得黑红黑红的。
阿蘅撕下一截袖子,重新给他包扎。
辛睁开那只还能看见东西的眼睛,望着她。
“你别管我了。”他说。
阿蘅没理他,继续包扎。
“我说真的。”辛说,“你带着他走。别管我。”
阿蘅还是没理他。
辛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阿蘅停下来,望着他。
辛望着她,望着那只灰蓝色的眼睛。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阿蘅低下头,继续包扎。
“你别说话。”她说,“省点力气。”
辛松开手,靠在树干上,不再说话。
林凡望着他们俩,心里忽然有点酸。
他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但他知道,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东西是他不懂的。
疤脸在旁边等得不耐烦了。
“好了没有?”他问。
阿蘅站起来。
“好了。”
疤脸看了看辛,皱了皱眉。
“他这样能进去?”
“能。”
疤脸没再说话。他转过身,对着那个洞口,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他说。
他第一个走进洞里。
那两个人架着辛,跟在后面。阿蘅走在辛旁边,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林凡搂着银狼,走在最后。
洞口很黑。
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林凡一脚踩进去,感觉像踩进了一团墨里。不是一般的黑,是那种能把人淹死的黑,黏糊糊的,往眼睛里钻,往鼻子里钻,往嘴里钻。
他伸手摸了摸洞壁,湿的,滑的,像摸在一层皮上。他吓得把手缩回来。
银狼在他脚边,一声也不吭。但他能感觉到,银狼在发抖。四条腿都在抖,像站在冰上一样。
他们往前走。
走得很慢。
洞里很静。静得只有脚步声,只有呼吸声,只有心跳声。那声音在洞里回荡,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
突然,前面忽然有光了,不是火光,是绿的,幽幽的,惨惨的,像很多鬼火聚在一起。
林凡眯着眼睛往前看。
那些绿光是从洞壁上发出来的。是一块一块的石头,像蘑菇一样长在洞壁上,发着绿莹莹的光。光不强,但照得见路,照得见洞壁上的东西……
洞壁上有很多画,画的是人,很多很多人。那些人有的站着,有的跪着,有的趴着。他们的手都往前伸着,伸向同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是洞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