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泪”的真相》
“他要见我们干什么?”林凡问道。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人又笑了。
“干什么?”他说,“你们杀了我们那么多人,你说干什么?”
林凡想了想。
“不去。”他说。
那人愣了一下。
“什么?”
“不去。”林凡又说了一遍。
那人盯着他,盯着很久。然后他笑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行。”他说,“那就在这。”
他挥了挥手。
他身后的人拔出刀,围上来。
林凡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那滴泪,碎了,没了。
他想起自己的手,粗糙的,有茧的,冻出过裂口的,刚刚砍过人、沾过血的手。
他握紧拳头。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声音。
很轻的,像风吹过。
他转过头。
辛和阿蘅站在一起。两个人靠得很近,肩并着肩。辛握着烧火棍,阿蘅握着断剑。两个人都望着他。
阿蘅开口了。
“你刚才说,”她说,“要找元真。”
林凡点点头。
“现在有机会了。”她说,“去不去?”
林凡望着她。
又望了望辛。
辛也望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林凡转过头,望着那个满脸横肉的人。
又望着那些举着刀的人。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去。”
那人笑了。
“早说不就完了?”他说,“绑上。”
有人拿着绳子走过来。
银狼低吼一声,往前扑。林凡按住它的头。
“别动。”他说。
银狼望着他,喉咙里还在呜咽。
林凡蹲下来,把手覆在它额上。
“没事。”他说,“就去看看。”
银狼望着他,望了很久。
然后它低下头,舔了舔他的手心。
绳子绑上来。
绑得很紧,勒进肉里。
林凡被推着往外走。辛和阿蘅跟在后面。银狼走在他身侧,被两个拿刀的人盯着。
月光很亮。
雪地上映着他们的影子,长长的一串。
林凡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黑,但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他忽然想起那滴泪。碎了之后变成的那些光点,也是这样,密密麻麻的,像星星。
他低下头,跟着那些人往前走。
马蹄声又响起来。
一队人马在雪地上行进,往山外走。
林凡走在队伍中间,深一脚浅一脚。辛和阿蘅走在他两边。银狼走在他脚边。
走了很久。
久到月亮开始偏西,久到林凡的脚冻得发麻。
前面有人喊了一声。
“到了。”
林凡抬起头。
远处有一座城。
很大很大的城。
城墙黑压压立在雪地里,像一头趴着的巨兽。城楼上点着火把,火光映着城墙上的旗子。旗子很大,在风里猎猎作响。
林凡看不清旗子上写的什么。
但他知道那是谁的字——元真。
城门口有人守着。看见他们过来,迎上来问了几句。领头那个人掏出个什么东西给他们看,守门的人点点头,挥手放行。
城门很厚,很重。推开的时候吱呀响,像老人的呻吟。发布页LtXsfB点¢○㎡
林凡跨过门槛。
他站在城门里面,望着眼前的街道。很宽,很直,两边是房子,黑压压的,看不清什么样。远处有灯光,星星点点的,像落在地上的星星。
有人从他身边走过去,匆匆忙忙的,不知道要去哪。
有人蹲在墙角,缩成一团,看不清是死是活。
有狗在叫,叫得很凶,叫了一会儿又停了。
林凡站在那里,望着这一切。
他忽然想起阿蘅说的那座城。
雪落城。城墙五丈高,驻军一万。有集市,有铁匠铺,有酒楼,有戏园子。有人卖糖葫芦,有人卖泥人,有人牵着骆驼从西域来。
他想着那座城,望着眼前这座城。
不知道那座城以前是什么样。
也不知道这座城以后会是什么样。
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
“走。”那人说,“别愣着。”
林凡往前走。
银狼跟在他身边,竖着耳朵,警惕地望着四周。
他们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拐了几个弯,穿过几个巷子。
最后停在一座大宅子门口。
门很大。很气派。门口站着两个拿刀的人,一动不动,像石像。
领头那个人上前说了几句,那两个人点点头,把门推开。
门开了,里面很黑、很深,像一张嘴。
林凡站在门口,望着那扇门,他忽然想起另一扇门,那扇在山顶上的,白色的,发着光的门。
那扇门后面有一双眼睛。淡金色的,竖着的,像某种远古的巨兽。
那扇门说,门一直都在。你随时可以回来。
林凡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脚,跨过门槛。
身后,门在他背后缓缓合拢,合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在雪上。
林凡站在黑暗里,等着眼睛适应。旁边辛和阿蘅的呼吸声很轻,银狼的爪子在地上轻轻刨着,没有人说话。
然后,火光亮起来,不是一盏灯,是几十盏。从走廊深处依次亮起,一盏接一盏,像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一串星星。
林凡看清了眼前的路,很长很深的走廊,两边是墙,墙上画着画。画的是什么,一时看不清。但颜色很艳,红红绿绿的,在火光下晃得人眼晕。
“走。”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
林凡往前走。
走过一盏灯,又走过一盏灯。灯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前面的地上,像一条黑色的路。
他低头看着那条影子路,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比外面那扇小,但更厚。黑漆漆的,看不出是什么木头。门上雕着东西,凑近看,是两只野兽。叫什么名字,林凡不知道。但它们的眼睛是红的,不知道镶了什么石头,在火光下一闪一闪的。
门开了,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比林凡这辈子住过的所有房子加起来都大。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雪上。墙上挂着画,一幅接一幅,画的都是人。有的骑马,有的坐着,有的站着,都穿着很气派的衣服,脸上都没有表情。
房间最里面,有一张很大的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很瘦。瘦得皮包骨头,像一具裹了层人皮的骷髅。他坐在那张大椅子上,身子陷在厚厚的裘皮里,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很白,不是正常人的白,是那种常年不见光的白,像雪,像纸,像死人。
他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领林凡他们进来的人走上前,单膝跪地。
“大人。”他说,“人带到了。”
椅子上那个人没动。
跪着的人跪在那里,不敢起来。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很久,椅子上那个人睁开眼睛,那是一双灰白色的眼睛。没有瞳仁,没有颜色,像两颗蒙了尘的玻璃球。但那两颗玻璃球转过来,落在林凡身上的时候,林凡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脊梁骨往上蹿,冷的像一条蛇。
“抬起头来。”
那个声音很轻,很慢,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林凡抬起头。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望着他。他也望着那双灰白色的眼睛。
对视了很久。
“你叫什么名字?”
“林凡。”
“林凡。”那个人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念得很慢,像在嚼什么东西,“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凡没回答。
那个人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难看。因为太瘦了,脸上的皮绷得太紧,笑起来像骷髅在咧嘴。
“我是元真。”他说,“你可能听说过。”
林凡点点头。
“听说过就好。”元真说,“省得我解释。”他往后靠了靠,陷进裘皮里。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来吗?”
林凡摇头。
元真望着他,望着很久,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辛和阿蘅。
“这两个人,”他说,“我追了三年。三年前他们的城破了,我放了一把火,烧了三天三夜。我以为他们都死光了。没想到还有两个跑出来的。”
他顿了顿。
“更没想到,”他说,“他们还能跑回去,把你也找出来。”
林凡怔了一下。
“找出来?”他问,“找我干什么?”
元真笑了,那个笑容比刚才更难看了。
“你不知道?”他问。
林凡摇头。
元真望着他,望着望着,忽然叹了口气。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坐起来一点,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知道那扇门吗?”他问。
林凡心里一跳,但他脸上没动。
“什么门?”他问。
元真盯着他的眼睛。
盯了很久。
“你不知道就算了。”他说,“反正也不重要。”说着又躺了回去。
“重要的是,”他说,“你从那扇门后面带了什么东西出来。”
林凡沉默着。
他想起那滴泪,碎了,没了。
他想起那些光点,烧了散了。
他什么都没有带出来。
“没有。”他说。
元真望着他。
“没有?”他问。
“没有。”
元真又笑了。
这一次笑得更久,更难看了。
“你知道我活了多少年吗?”他问。
林凡摇头。
“一千三百年。”元真说,“比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加起来都老。”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活了这么多年,我学会一件事。”他说,“没有人能从那里出来,什么都不带。”
他盯着林凡。
“你一定带了什么。”他说,“交出来。”
林凡沉默着。
“交出来,”元真说,“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林凡还是沉默。
元真等了一会儿,等不到回答。
他又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那就慢慢来。”
他挥了挥手。
有人从旁边走出来。不是带他们进来的那些人,是另外几个。穿得不一样,脸也不一样。但眼神一样——冷的,硬的,像看死人的眼神。
他们走到辛面前,把他从林凡身边拉开。
又走到阿蘅面前,把她也拉开。
银狼低吼一声,往前扑。有人踢了它一脚,踢在它受伤的后腿上。银狼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林凡想冲过去。
但有人按住了他。两只手,一边一个,按在他肩膀上,像两把铁钳。
他动不了,只能看着。看着辛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毯子。看着阿蘅被两个人架着,动弹不得。看着银狼蜷在地上,舔着自己的伤口。
元真坐在那张大椅子上,望着这一切。
他望着林凡。
“我再问一遍。”他说,“你带了什么出来?”
林凡咬着牙,没吭声。
元真点点头。
“行。”
他抬起手,指了指辛。
“先从他开始。”
按着辛的人把他翻过来,脸朝上。另一个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很小,很细,像一根针。
那个人蹲下来,把那根针对准辛的眼睛。
林凡开口了。
“住手。”
元真抬起手。
那个人停下来,举着针,等着。
元真望着林凡。
“想说了?”
林凡望着那根针。离辛的眼睛只有一寸。辛的眼睛睁着,望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哀求。只是望着他。像在说没事。
林凡深吸一口气。
“我确实带了东西出来。”他说。
元真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东西?”
“一滴泪。”
元真愣住了。
“一滴泪?”他问。
林凡点点头。
“一滴眼泪。我爹死的时候落在我脸上的。一直在我身上,我自己不知道。门后面那个人告诉我,我才知道。”
元真望着他,望了很久。
“泪呢?”他问。
“碎了。”
“碎了?”
“在山脚下。”林凡说,“有人要杀我们。我把那滴泪砸在地上,它就碎了。碎成很多光点,把那些人烧没了。”
元真盯着他,盯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这一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冷笑,不是嘲弄,是别的,是林凡看不懂的。
“泪。”元真说,“一滴泪。”
他摇着头,笑得很响。
笑着笑着,忽然停了。
他望着林凡。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他问。
林凡摇头。
“那是门后面那个人给你的信物。”元真说,“每一个进去的人,都会带一样东西出来。有的人带的是光,有的人带的是石头,有的人带的是记忆。你带的竟是泪。”
他顿了顿。
“那滴泪,”他说,“可以杀我。”
林凡怔住。
“杀你?”
“对。”元真说,“门后面那个人造的东西,可以杀任何人。包括我。”
他望着林凡,望着望着,又笑了……
“可惜你把它用了。”他说,“用了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