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百工学院的匾终于挂上,梁小川却只过了三项
晨光刚漫过门楼的青瓦棱角,昨晚撒下的白灰线便显出分明的界线。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门楼外已经聚了几个看热闹的街坊,交头接耳地往里探看。有人草鞋尖刚触到那层薄灰,魏作头手里的木尺便指了过去:“退在线外站着。梯子和绳子没撤前,谁踩线砸了脚,县衙可不给垫跌打钱。”
梁小川蹲在门槛里侧,脚边的锯马上平放着昨日刻成的新板。整块板面平直干爽,二十八文钱花得实实在在。板上“百工学院”四个大字已刮净浮屑,槽底平顺。昨日凿落的木屑早被扫到院角,板面没有县令题名,也没有官印,干干净净只有那四个字。
东廊下的木柱上,贴着那张写有院规的薄草纸,浆糊干后纸角微翘,最上头“不许县令代答”几个字被晨光照得清清楚楚。周既明就坐在长凳上捧着陶碗慢慢喝温水,目光只落在平放的匾板上,从进门起半句话也没多说。
魏作头把木尺别回腰间,走到门边的两架木梯前。他双手抓住梯档向下用力揿压,又抬脚踹了踹梯脚。右侧梯脚下的青砖稍有摇晃,梁小川不用人吩咐,立刻取来一块薄木片垫进缝隙,拿木槌轻敲几下。魏作头再试,梯脚死死咬住地面,不再晃动。
查过梯脚,魏作头又转去看绳。他贴着两根长麻绳自头至尾捋了一遍,细看绳股有无断绞和磨损,随后踩梯上去,在白日天光下查看门上拟定的两处挂点与伸手落脚的位置。他一处处摸过、试过,又从梯上退回地面。
魏作头朝院内几人扫了一眼:“绳能用,梯脚坐实,两处落点可以照方才的法子试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两边帮工看住绳,起板。”
安全放行的口子一开,院里的人各自沉下气来。两名挂匾帮工立刻上前,一人看住一根绳,把匾板两端护好。
马守义踏上右梯,梁小川踏上左梯。两名帮工在下方借着绳套与肩手之力,将匾板平稳托离锯马,匀速向上递送。梁小川两脚踩稳横档,两膝贴紧梯侧,只伸手引正左边板向;马守义在右侧也扶住右沿。四人听着魏作头的口令,把匾身慢慢送到预定位置。
匾背两处按看定的落法扣稳,发出一声闷钝的轻响。
“托住,莫卸力。”马守义低声吩咐。
下方两名帮工双腿扎稳,手里的绳套不松。梁小川与马守义各守一边,依魏作头先前验过的落法把两处扣牢,随即从梯上退回地面。
两名帮工仍绷着麻绳。魏作头亲自上梯,把两处落点重新摸过、推过,再下到白灰线外换着位置复看,这才叫帮工缓缓松劲。粗绳一点点卸力,匾额仍稳稳贴在门上。
“挂实了,撤梯。”魏作头点头道。
两名帮工收好麻绳与木梯。梁小川看着门上平平整整挂稳的四个大字,长舒了一口气。
孟鹤年已在东廊前摆开矮几,桌上放着记账底册与三栏题纸,二十八枚铜钱整齐排在桌案正中。
“各人归位,匾既安全挂稳,账目当面结清。”孟鹤年提笔蘸墨,朗声念道:
“挂匾一事,按先前钱物纸所定为五十六文,账目六条:
其一,平直干爽匾板一块,作价二十八文,昨日已付;
其二,马守义师傅现场监督与必要收尾,核工钱八文;
其三,马记学徒梁小川实际做活,核工钱六文;
其四,挂匾帮工二人,抬举、护绳与递接窄活,各核三文,合六文;
其五,魏作头白日查验与安全放行,核工钱四文;
其六,在下孟鹤年出题与经手验收记录,核工钱四文。
六条总计五十六文。除去昨日已结板钱二十八文,今日当堂支清余下二十八文,笔笔有据,不与旧日夜学、试教钱混同。”
孟鹤年依数分发铜钱。马守义接过八文揣进袖中;魏作头拿走四文;孟鹤年将四文拨入自家案角笔匣;两名帮工各领三文,退到一旁用指头翻验着钱眼。
案上余下的六枚铜钱,孟鹤年推到了梁小川手边:“梁小川,这是你实际做窄活的工钱,一文不少。”
梁小川伸出两只粗糙的手掌,将六枚铜钱拢入掌心。铜钱沉甸甸地压着昨晚磨出的红印,冰凉硬实。这六文钱是他一刀一尺凿出来、量出来的,没有半分虚领,也未因某项未过而少付一文。马守义往他手里看了一眼,没说话,也没伸手抽头。
“工钱已讫,再录考绩。工钱是工钱,考绩是考绩,两事分立。”孟鹤年将原三栏题纸核过一遍,另铺开一张三栏公开成绩页,提笔落墨。
院中几人的目光全聚在桌案上。梁小川攥紧了掌心的铜钱,屏住了呼吸。
孟鹤年在第一栏写下梁小川的名字,逐字记下三项窄活:
“其一,坏料识别知止。遇旧坯轻翘细裂之处,能明辨隐患,知止不凿;
其二,自主选板。在二十文板需多费半日工且有变形风险、与二十八文平直干爽新板之间,能权衡利害,自主定选二十八文板,二十文板未买;
其三,排样与试槽。以竹尺量度排样,在同类废角上先行试凿,匾面实做长画浅槽,下刀平直。”
随后,孟鹤年笔锋移至第二栏:
“字槽陌生转角之处,刀势滞涩,由师傅马守义接手修整收口;横梁挂点承重悬置,系众人合力稳妥落位,非梁小川一人之功。”
最后,笔尖落在第三栏:
“门楼大木、构架卯眼等重工,均属未测内容。综合核定:梁小川本次仅过三项具体做工窄活,不判整门出师,非全会木匠,不可独揽全匾大作。实做与收口分别署名,以存公据。”
墨痕在纸上沉沉落定。马守义凑近看了看,点头道:“公道。没出师就是没出师,转角处要是没人接手,边槽早磕烂了。但他自己做的那三样窄活,确实是他下的力气,我不抢他的。”
梁小川看着纸上的墨字,指尖紧紧抠着手里的铜钱。他清楚自己离真正出师还差得远,大木活计碰都没碰过,转角处的滞涩也瞒不过人,但纸面上那三行实实在在的“已过”,是他昨日流着汗一步一步做出来的凭据。
孟鹤年拿起尚未干透的成绩页,小心吹了吹墨痕,另一手提起装稀浆糊的粗陶小罐,转身向院门走去。门外的看客见有告示出来,纷纷朝门槛涌来。
孟鹤年在门柱旁的灰砖墙下展开成绩页,正准备提刷抹浆。清亮的天光照在垂挂的纸页上,薄纸被晨风微微拂动,门外几双睁得滚圆的眼睛顺着纸面一扫,视线恰好先死死落在每项后头笔力极重的“已过”两个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