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旧仓街空了三年,顾千灯先问能不能赚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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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旧仓街空了三年,顾千灯先问能不能赚一夜

巴蜀痴儿

三日试行的第三张轮值纸夹上木板时,顾千灯先看见的不是纸,是纸底下那几只伸着要钱的手。发布页LtXsfB点¢○㎡

陶四姑递来一摞收讫,脚钱得按实际路程结;宋七娘的候时实记压在旁边,湿布多搬一次也不能拿“大局”抵账;板主记着抬板、守沟的工时,船边还等着结守船和搬粮的水脚。梁守渠那张旧渠图更干脆,淤泥、坏闸、塌石,一处一个炭圈。

水车还能走那段窄路,两家板主也仍按时起板,侧棚每次启看后照旧重封,粮市到点便换公示页。桑陵没再往下沉,却也只是靠一张张实记托着下巴,勉强把鼻孔露在水面上。

顾千灯没往知州的算盘边凑。

他在府城已经花掉五十六文,栖山那笔一百八十六文旧亏还好端端追在屁股后头。别人可以把“先办再说”喊得响亮,他一听这四个字,先觉得自己的钱袋在漏风。

周既明也没给他派差。顾千灯把半截炭头往袖里一塞,跟着一辆从侧棚退出的空车往外走。

空车不能挤粮市,到了火路前又得绕开试行的一段。车夫骂骂咧咧拐进西边岔口,挑桶的、推车的都跟着分流。顾千灯看了两处车辙,没追那辆车,反倒沿墙根钻进一条冷清老街。

街口歪着一截旧石坊。下面有人用炭写了三个字:空三年。

两边是连成片的空仓檐,门板有的还在,有的只剩黑洞洞的门框。街心立着旧旗杆,杆顶没旗,石座倒稳。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仓檐之间牵着几根染布绳,风一吹,绳上残留的蓝线头便乱抖。

顾千灯先退回街口,再慢慢往里走。

一头接侧棚绕行来的空车,另一头能绕到临河街;客栈后门开在中段,门外有一小块避风地,食摊的担子正歇在那里。若人从一头进、另一头散,正街不用回头挤。空仓檐能避雨,旧旗杆能吊高处的灯,染布绳却不能随便碰——那是别人晒布吃饭的家伙,不是天生给他挂彩的。

他蹲下去,用炭在石面上画了两道细线。画到客栈后门,笔尖停住,又把原先直穿过去的一道擦掉。

后门是谁家的门,得先问。

顾千灯第一个找的是收染布绳的工人。

“借半夜不成。”染工没等他把话说完,便把绳头卷进臂弯,“白日晒布,夜里收绳。看客若扯断一根,明早湿布落地,谁赔?”

“若不用你的绳,只在檐下摆一段染布给人看呢?”

染工斜了他一眼:“布沾火星算谁的?有人真买布,钱落哪家账?这两件说清,再来问。”

没答应,也没把人赶走。

顾千灯在炭线旁记下“绳不借、布有价、先防火”,又去问街角修旧木箱的木匠。木匠正把一块裂板夹在膝间,听说只试一夜,先摇头。

“新台架不搭。木料搬来搬去,工钱未必挣着,榫头先松了。”

“只借旧景框,坏哪处留哪处呢?”

“谁认坏处?谁给搬抬钱?”

顾千灯又添两笔。木匠看他真记,才用刨子朝仓檐下一指:“那边有几副废架,东家不要了。能不能用,你自己问东家,我只肯收钱修,不替人白扛。”

客栈后门更难。

门缝里探出一个伙计的脑袋,听顾千灯说看客,立刻把门往回收:“前门住客,后门走柴。谁敢借人群穿堂,掌柜先把谁赶出去。”

“门不借。”顾千灯赶紧拿炭把那道擦净,“若只让住客从后门出来看一眼,热水和座位由客栈自己卖呢?”

伙计没关死,只说:“先问掌柜。散场的人别堵门,丢一床被褥都算你头上。”

食摊那头,卖杂面饼的妇人把笸箩往身后护:“听戏的人会不会买,谁知道?我多和一盆面,卖不掉你吃?”

“所以只算一夜,先说肯多备多少。”

“你先把人从哪来说明白。”

她的饼没掏出来,眼睛却已经越过顾千灯,往空仓檐下量了一遍。

一圈问下来,没有一个人说“成”。

顾千灯也没再劝。他蹲回石面,把客栈后门那道炭线彻底擦掉,只留下两条能走人的路;染布、旧架和食摊旁各画一个小圈,圈后都是空的。他抹了抹满手黑灰,挨个问:“这个圈,谁认?”染坊管事看布,木匠摸旧架,摊主低头数面饼,谁也没伸手。顾千灯只好在每个圈里又添两笔:一笔工钱,一笔赔损。

他正趴在石面上改退场线,身后忽然“当”地响了一声。

一面破锣落在炭线正中,把刚画好的街口砸掉半截。

顾千灯抬头。

空仓檐下站着个三十四岁的妇人,短袄洗得发白,手里还提着锣槌。她身后有人抱旧戏箱,也有人卷着褪色幕布,东西都不新,却收得齐整。

“小春台阮十娘?”顾千灯认出了戏箱上的旧字。

“认字就好,省得我再报一遍。”阮十娘走过来,鞋尖踩住破锣边沿,“你挨家问了一圈,连人家后门朝哪开都摸清了。怎么,栖山来的县令没接桑陵,你倒想先接这条街?”

“我没印,也没钱,接不起。”顾千灯拍了拍袖口,炭灰落了一地,“只想问一晚。小春台若在这儿开一回锣,能不能让班里人挣到当晚的工钱?”

阮十娘没被“一晚”哄住。她低头看炭线,先看东口,再看被顾千灯擦掉的客栈后门,最后看向临河街那头。

“夜禁谁去问?散场走哪边?灯火若燎了戏衣,谁赔?看客只围着瞧,一个钱不掏,班里人的饭谁管?”

顾千灯指着染工、木匠和食摊各自留下的几行小字:“所以先算,不请你们白唱,也不拿官府的空话压人。”

“算?”阮十娘哼了一声,把锣槌往怀里一插。

她俯身拎起破锣,挪到两道炭线中间,又重重放下。锣沿正压住一条进路,另一条退路还空着。

“那就别先跟我说灯有多亮、街能站多少人。”

阮十娘一手按着破锣,抬眼盯住顾千灯。

“先说,谁发工钱,谁守散场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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