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两张纸都没错,先把这辆水车放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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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这县真不太平 ›

第273章 两张纸都没错,先把这辆水车放过去

巴蜀痴儿

木楔还顶在水车前轮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车槽里的水一晃,木板便咚地闷响一声。外城土路上的空桶也跟着挪一下,桶底磕着石子,像有人隔着迎官队伍催门。

值道书吏把两张纸举在胸前,不敢偏向哪边。水车入城签上的墨还新,礼房导引单上的印也端正。一个准它进,一个不准它此刻借岔口转弯。

两张纸都没错。

于是满槽水、两排木牌、一顶空软轿和几十双脚,全站在这里等谁先认错。

周既明先问赶车人:“你只借岔口?”

“只借这几步。”赶车人一手攥缰,一手指向外城土路,“车头过去便拐,不沾主街。可轿子和回避牌占着口子,车尾一扫,准得碰倒一片。”

迎差官赶紧把礼房导引单往前送:“下官也不敢难为水房。只是软轿候在这里,导引单写的是上差入轿以后,仪仗方可过街。轿里若没人,礼房回头问我迎的是谁,我总不能说迎了两根轿杠。”

这话倒实在。

周既明看了看软轿。轿帘新,轿杠亮,八成比他那辆轻车坐着舒坦。可他若为了这一屁股舒坦,叫外头的人继续抱空桶,桑陵给他的第一顿接风饭怕也咽不下去。

何况一坐进去,明日官舍、宴席、拜见、回礼排成一串,他那三件差遣还没动,第四件事便先有了软垫。

“顾千灯。”

顾千灯仍站在车轮退势之外,手揣在袖里,只朝土路抬了抬下巴:“牌撤三步,轿往主街里收。水车能过去。楔子别叫旁人碰。发布页Ltxsdz…℃〇M”

他说完便闭了嘴,既没往轮边凑,也没替谁下令。

周既明向值道书吏伸手:“笔。”

书吏连忙取出小砚和笔。周既明不碰水房改时签,也没在礼房导引单上划一道,只翻到末尾的到差回执。

“县尊这是……”迎差官盯着笔尖。

“你迎的是我,对不对?”

“自然。”

周既明用笔杆点了点还空着的回执。

“轿也是给我坐的?”

“正是。”

迎差官下意识扶住了轿杆。

“那便好办。”

周既明在回执空处写下:本人已于桑陵南门到差,自愿免乘软轿,近岔口所设迎差牌位一并撤回;礼房原单照旧留存,非迎差失仪。

他落了名,取出随身官印按下去,等墨稍干才把纸递还。

迎差官从头看到尾,又倒回去看“非迎差失仪”几个字,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半寸。

“周县尊体恤下官。”

“不敢。我主要体恤那槽水。”周既明指了指车板缝里渗出的一线湿痕,“它再在这儿听一刻官话,怕要自己从缝里走完了。”

迎差官把回执贴身收好,转身招呼自己的人。软轿不是被县令掀了,导引单也没作废,只是纸上要迎的那个人亲手免了轿。他便有权叫轿夫收杠,把近岔口的回避牌往主街里撤。

轿夫先抬轿。两名皂役抱起木牌,往后退了几步。迎官人墙跟着缺了一角,刚才还堵得严严实实的岔口,露出一段干硬土路。

“路开了。”值道书吏松了口气,抬脚便想去踢轮下木楔。

“别碰。”周既明叫住他。

那只脚停在半空。

周既明退到车辕侧后,又示意两个老差役让开:“车多重,楔吃了多少劲,只有赶车的知道。路是你们让的,车由他自己走。”

赶车人没忙着弯腰。他先贴着车轮看了看岔口宽窄,又摸过牲口肩背,把缰绳收紧半扣。车尾还会不会扫牌,前轮拔楔以后往哪边偏,都在他眼里过了一遍。

顾千灯站在另一侧,从头到尾没伸手。

赶车人确认停当,才踩住车闸,蹲下去把那枚木楔往侧面一拧。木头从铁轮下脱出来,擦出一声尖响,被他顺手搁到车辕上。

“慢走——”

两头骡子一齐发力。水车前轮先往前沉了半圈,车槽里的水重重撞上木板。车身贴着撤开的牌位转过去,尾角离最外边那名皂役还有半臂,没碰主街上的一块迎官木牌。

外城土路上的人纷纷把桶往脚边收,给车让出一条窄道。

直到车尾彻底转进土路,迎差官才把憋着的气吐出来。礼房的纸还在,水房的签也还在,他的轿没被砸,官帽更没让水车带走。

周既明拍掉靴面上的土,迈步跟上。

迎差官在后头追问:“县尊,软轿虽免了,官舍总还要——”

“等这辆车停下再说。”周既明头也没回,“我从栖山颠了四日都没坐上软的,不能进桑陵第一步就输给一只轿垫。”

两个老差役抱着文书赶紧跟去。顾千灯落在车尾几步外,只看前轮与两旁空桶怎样互让,不替任何人吆喝。

土路比主街窄,也比主街热闹。木桶、陶罐和瓦盆一路排到一处老井旁。先前在城门内举过木筹的老人也在人群里,罐口仍塞着那块布。见槽车过来,他没往前抢,只把木筹攥紧,朝守水处挪了一步。

前排有人下意识跟了两步,守水人便把收筹的竹筐举高,叫大家按原位候着。几只已经探出队列的桶又被拖回脚边,桶沿碰桶沿,乱响了一阵,却没有谁往车轮底下挤。赶车人先把骡子牵过最窄处,才回身指了指石槽。等水的人也知道,挤翻这一车,今日谁的锅里都只剩一把干柴。

周既明从队尾走到井边,看见每只木筹都被手汗磨得发亮。守水人的竹筐里已经收了半筐旧筹,旁边另一只筐仍空着,显然车没来以前,他也只能替水守一堆次序。

赶车人将车停到分水石槽前,重新垫好木楔。水声就在众人耳边晃,几个空桶已经摆到槽口下面。

可赶车人的手伸到木塞前,又停住了。

槽口旁系着一根旧绳。绳上串着十二枚短木牌,背面各压着一处验印浅槽,有的墨深,有的只剩半边旧红。风一吹,十二枚牌互相撞着,笃笃作响。

周既明看了半晌:“车都进来了,还不能放?”

赶车人摊开手:“入城签只管车进门。水落到谁的桶里,还得验这十二枚牌。”

人群后头,有个年轻小吏抱着两卷纸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纸角一新一旧,尚未站稳,他先去数绳上的牌。

一、二、三……

整整十二枚。

水就在木板后头响。槽口下面,第一只桶还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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