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一张纸拆穿假损,一张纸补回真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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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一张纸拆穿假损,一张纸补回真亏

巴蜀痴儿

胡勤两手托住最后一块木排门,往外一卸,清早的冷风和晨光一齐灌进承发房。发布页Ltxsdz…℃〇M

桌前四个人分成两拨站着,中间空着半步。

乔二柱两手揣袖,脚尖碾着地砖缝;冯石抓着扁担麻绳,离他足有一根扁担远。另一边,钱二娘腰间的黄纸包已经瘪了,龚有福却抱着三尺发硬发暗的油布,胳膊夹得死紧。

乔二柱每听见门外有人提“四十八文”,肩膀便往上缩一点。冯石却把扁担竖得笔直,担钩朝自己这边收着,像怕今日再碰着谁的一只碗。

钱二娘的手终于不必护在胸前,只偶尔按一下装着三十六文的钱兜。龚有福怀里的油布还有麻油气,冷风一吹,排在后头的人便知道那三尺布没有凭空消失。

桌上,两张一般长短的窄桑皮纸并排摊着,各压一块铁镇尺。

左纸下面露着罗家瓷摊与汤摊的两根传人签,右纸下面压着出门秤条、收货秤条和残布交接凭条。案架“已清”那一格还是空的,正等这两张纸读完。

周既明指尖一点:“叶从简,照原话和凭条读。”

叶从简拿起左边那张:“第一案,碎碗与药汤。”

“乔二柱与冯石在沈记豆腐铺门外错身,粗瓷碗当场摔碎,汤水泼尽。碗底罗记鲜印与罗家当日收钱记相合,新碗六文;碗底残汤、汤摊锅中豆腐菜叶与二文收钱记相合,菜汤二文。碗与汤确有,实损共八文。”

“两人错身处有豆腐板和竹筐遮挡,雪泥脚印混杂,谁先歪了半步不能查明,故不强定冯石赔此八文。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乔二柱所称四十二文药汤,其中另添四十文药料一节,无买药凭据,后由本人承认临场加码并撤回。虚加说法额外传来罗家瓷摊与街口汤摊两名证人,乔二柱已各补二文误工,共四文,官府未收。”

门外有人低低“啧”了一声。乔二柱抬头瞪过去,那人却先盯住他袖口,像在看剩下的铜钱还够不够再喊一回。

叶从简把纸往前推:“乔二柱,只认你自己的。”

乔二柱赶紧抽出手:“碗六文,汤二文,是我买的。那四十文药料是我怕吃亏先喊高了,已经撤了。两位摊主各二文,也是我掏的。旁的我不敢多认。”

他按下指印,手立刻缩回袖里,像再多碰一会儿便会从纸上粘走两文。

叶从简没有因为他认得快便省掉读回,仍用压尺逐行点过。碰撞先后那一行,他留给冯石自己听。

“冯石。”

冯石握紧扁担:“我只认错身时没看清谁先歪。八文没强叫我赔,乔后来怎么认药钱,是他的事。我没见过药,也不替他认。”

他把大拇指往印泥里一压,茧厚,第一下只沾上半圈红。叶从简让他补按一次,两枚半印叠成一枚完整指印,正落在“不强定赔”后头。

第二枚红手印按在纸尾。

叶从简放下左纸,拿起右边一张:“第二案,油染客布。”

“钱二娘由南街接十二尺靛蓝棉布,经南巷往城西送,每尺十二文,总价一百四十四文。布在折叠时新受麻油,前三尺染油,余九尺干净,实损三十六文。”

“油坊出门秤、面摊收货秤、旧罐灰泥裂口与南巷油点相合。龚有福在巷口摸到捆绳发湿,仍继续送货;复走时,罐底、湿绳与钱二娘抱布高度相合。”

“龚有福已赔钱二娘三十六文;钱二娘已将染油三尺剪交龚有福,只留九尺干净布,并于今早交抵城西收货处。”

叶从简念到“染油三尺”时,龚有福把怀里那卷布抬高半寸。布角上还留着剪口,油印也明晃晃在,门外没人再问钱二娘是不是拿了钱又藏布。

“钱二娘,只认你的。”

钱二娘拍了拍腰间布兜:“三十六文我一枚枚数过。染油三尺是我亲手剪下交给龚有福的,自己没留一寸。九尺好布今早也交了。油是谁故意泼的,我没看见,不替谁认。”

她按下第三枚指印。

按完,她又数了一遍纸上的三个数:十二尺、九尺、三尺。总数没少,钱数没多,这才把手收回来。

龚有福把怀里的油布又勒紧一些:“我认罐子漏,认摸着绳湿还赶路,也认三十六文是我赔的。这三尺布如今在我手里。说我故意往她布上泼,我不认,我那时连她抱的是蓝布都没瞧见。”

第四枚指印落下。

龚有福的手指沾着洗不净的油,红印边上多了一圈淡淡油光。叶从简等印子晾干,才把纸重新压回镇尺下。

两张纸,四个人,谁也没替旁人多认一个字。

杜文周把木签、秤条和钱物交接凭条一一收拢,连着两张窄纸送进案架“已清”那一格。

门外已经有人把下一张纸递过门槛,瞧见乔二柱那张,手又往回缩了半寸。

周既明只在桌沿敲了一下:“乔二柱那四十文,不能拿来堵钱二娘的三十六文,更不能堵门外下一张纸。照收。”

叶从简抽出一张新的白麻纸,压住那只犹犹豫豫的手递来的纸角,先问姓名。

乔二柱低着头往人缝里钻;冯石挑起扁担跨过门槛;钱二娘按住钱兜,走得稳稳当当;龚有福抱着油布,嘴里还在算两个护膝够不够厚。

承发房外候着的几个人见门没关,便把怀里的纸又往上托了托。

叶从简已经铺开下一张白麻纸。方才问话的老汉也退到一边,给真正等着递纸的人让出门槛。

就在这时,长街上响起一串急脚步。

“让开!别撞着盘子!”

魏作头顶着一脸草木灰,从人群里挤进来。两只粗手箍着一个尺半见方的厚木盘,盘上严严实实罩着粗麻布。

“大人,先别收桌!”他嗓子哑得像一夜没沾水,“这东西怕磕。”

周既明还没问是什么,魏作头已经把木盘往桌角一放。两块铁镇尺被震得轻轻一跳,他又赶紧腾出手按住盘沿,生怕里面的东西跟着碎成渣。

他冲上台阶时脚下一滑,罗九成一把托住他的手肘。木盘往旁边歪了半寸,盖布一角也跟着翘起。

晨光从排门外斜斜钻进那道缝。

布下有一小片极薄的东西,竟把那线光透了过来。

魏作头也看见了,伸向盖布的黑手停在半空,没有再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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