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新锁配了两把钥匙,门外又碎了一只碗
铺门重开的第一日落了账,周既明没有立刻走。发布页LtXsfB点¢○㎡叶从简把昨日那张一个月纸重新铺在柜台上,沈桃枝、卢三旺和沈守仁仍站在原处。
傍晚的街上渐渐冷清,沈桃枝手里拿着一把崭新的黄铜大锁。那是昨日早上沈守仁怕亡侄的东西被人搬空,自己掏腰包请锁匠换的,连锁带两把钥匙,一共四十文。
叶从简先照纸读回:“铺契只署沈大成,现由沈桃枝接下;原底钱六百七十文另记,不因今日收付混掉;石磨一副,沈大成、卢三旺各出七百文;卢三旺照旧做活一个月,每日十五文;期满核账,去留、磨价另议。”
每读一项,他便让当事人看一眼对应的铺契、钱记或石磨收条。旧铁钥匙和铰断的旧锁也从破布包里拿出来,摆在新锁旁边。旧钥匙只剩“从前开过这扇门”的用处,再塞进锁眼也转不动了。
沈桃枝把六百七十文底钱的旧包放在左边,第一日新收的钱另放右边,中间隔着账册。沈守仁盯了半晌,问:“不都是铺里的钱,何必分两个包?”
“左边是昨日清债后余下的根,右边是今日卖了多少、花了多少。”沈桃枝把账页翻给他看,“混在一起,月底只看见钱多钱少,谁也说不清是本钱还在,还是今日少进了一袋豆。”
周既明没替她再讲一遍,只让叶从简在两个钱包的纸签上各补了日期和来路。
沈守仁站在门槛边,手里还捏着锁匠给的四十文收记。他几次拿那张小纸去碰柜沿,又缩回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等叶从简念完,才干咳两声:“桃枝啊,你看铺子也重新开张了。昨日我买这锁的钱……是不是该从铺账里走?”
沈桃枝拍了拍账箱,声音清脆而坚决:“叔公,那六百七十文是我爹留下的底钱,今日卖豆腐的进出另有今日账。锁是您昨日没问过我,自己作主买的,可没说由铺里垫。这四十文,铺账上没法出。”
沈守仁老脸一红,急了:“这锁难道不是锁这铺子门的?怎么就不能走公账了?”
“昨日我回来时,大成没了,桃枝又没在门里,姓卢的手里却拿着钥匙。”沈守仁攥着收记,话越说越快,“我若什么都不做,晚上少一口锅、少一串钱,族里先问的还是我。四十文是我掏的,锁也确实守住了一夜。”
卢三旺听得直皱眉:“守住一夜,也把十五板豆腐守得差点发酸。”
沈守仁张嘴要顶,周既明先问:“换锁前,可问过沈桃枝?”
沈守仁把四十文收记卷了一道:“……没有。”
“可与卢三旺清点过门里的东西?”
他又把那道纸卷压平:“也没有。”
周既明把那张四十文收记推回他手边:“护东西的心是真的。没问主人便铰锁,也是你自己作的主。这个钱不能等作主失败了,再塞回铺账。”
沈桃枝指了指并排放着的新旧两把锁:“咱们本来有锁。您急着护东西,把旧的铰了,才买新的。那张一个月纸上,也没写铺里替您出锁钱。”
沈守仁看了看自己亲手铰断的旧锁,又捻了捻那张四十文收记:“行。这钱是我没问桃枝便作主花的,我自己认。”
叶从简当即在锁匠收记背后添了一行:“沈守仁自付,不入铺账。”念给他听过,沈守仁才重重按下手印。四十文没回来,至少没再被人说成一笔来路不明的账。
沈守仁按完仍舍不得放下,拿着收记吹了两口墨:“我自己认归自己认,纸得给我。四十文不能连个响都没有。”
叶从简把纸递还。沈守仁折成四方,仔细塞进里襟,脸上总算没再像刚丢了四十文。
沈桃枝没理会他的抱怨。她拿起那两把和新锁配套的铜钥匙。
“卢大哥。”她冲着后院喊了一声。
卢三旺正端着一盆脏水准备倒,听到喊声,用搭在肩膀上的破毛巾擦了擦手,走了出来。
“这新锁有两把钥匙。”沈桃枝当着众人的面,把其中一把递给卢三旺,“你每日天不亮便要来磨豆生火。以后早门,你来开。”
卢三旺看了一眼沈守仁,又看了看沈桃枝,没多说什么。他在围裙上把手擦净,郑重接过钥匙,放进贴身衣袋。
两人没有只凭钥匙长得一样便算完。沈桃枝先拿自己那把把新锁合上、打开;卢三旺再试一遍。锁舌两次都落得干脆,门鼻也没被昨日铰锁时弄歪。
沈守仁在旁边数了一遍:“一把、两把。锁匠就配了两把,没第三把。”
“您若想进门,敲门。”沈桃枝道。
沈守仁哼了一声:“我是你叔公,又不是贼,我会敲。”
沈桃枝把另一把钥匙挂在了自己腰间,和那把开账箱的小钥匙挨在一起。
两把钥匙,一把在东家手里,一把在伙计手里。
沈守仁往柜台上看了一圈。新锁只配两把钥匙,一把已经挂在沈桃枝腰间,一把进了卢三旺衣袋,柜面上没有凭空长出第三把来。他这个族叔往后可以来帮忙、来看侄女,却不再是每日握门钥匙和账箱的人。
柜台上最后只剩那包旧钥匙旧锁。铺契、六百七十文底钱、两份磨钱、十五文日钱和一个月纸都已读回;这包旧物只留作这回换锁的经过。
叶从简收好纸,杜文周也把最后一处钱记压进夹页。沈记豆腐铺明日仍会开门,但开门的人、守账的人和推磨的人,这次没有再挤在同一把钥匙上。
就在周既明准备转身时,门外忽然“当啷”一声。
他回头,只见一只粗瓷大碗刚碎在青石板上,碗底还沾着湿汤,几块碎瓷正打着转。一个穿短褐的汉子先蹲下,捡起碗底便往挑担货郎脚边一推。
两人方才都从铺门前经过,一个抱碗,一个挑担。旁边还有收摊的菜篮、往外搬的空板和几双躲雪的脚,恰好把碰撞那一下遮得严严实实。周既明只听见碎响,没看见是谁先歪了半步。
“你碰碎的!”
货郎把担子往地上一顿,扁担两头还在晃:“少放屁!是你撞上来,碗才掉的!”
短褐汉子又把碗底往他鞋尖前推了半寸。货郎不肯接,鞋尖一拨,又把那块新碎的碗底拨了回去。
“就是你碰碎的!”
“是你自己碰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