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两夜八文两碗六文,回程还得再掏十八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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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两夜八文两碗六文,回程还得再掏十八文

巴蜀痴儿

府城看满两日,最后一道门槛不是柜牌,是回程车把式摊开的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回栖山,一人十八文。”

柳小满刚把两夜通铺钱和两碗粟饭钱数出去,掌心还没焐热,便又得往外排十八枚。

她先把昨夜与前夜的两块通铺竹牌放在脚店柜上。一夜四文,两夜八文。经手伙计在两块牌上各画一道叉,丢进收过的竹筐。

旁边顾千灯也掏出自己的八文。他数到第七枚时,指头在钱袋底摸了半天,才把第八枚抠出来。

“一块草席,旁边睡的人翻个身都能把我挤醒,一夜还要四文。”

伙计把他的竹牌一并收走:“你若睡马棚角落,只收两文。骡子半夜踢不踢你,另算。”

顾千灯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四文挺好,草席宽敞。”

柳小满又把两只饭筹放下。两日里,他们各买过两碗三文粟饭,共六文;其余时候啃的是随身带来的冷干粮。

她自己的六文一堆,顾千灯的六文一堆,谁也没替谁添。柜上两小堆钱并排摆着,看着不多,真从钱袋里出去时,声音却一枚比一枚清楚。

府城商人正在院里捆空食箱。他听见顾千灯叹气,头也不抬:“你来府城前便知道人要吃饭、夜里要躺。别回头把自己长了肚子,也算府城坑你。”

“我那八文薄利呢?”顾千灯问,“您好歹算熟路人,不请一碗?”

商人立即停手,按住腰间钱袋:“我的八文是咸饼账上余的,尚没给我半日嗓子标价。发布页Ltxsdz…℃〇M你喝粟饭时,碗也没递给我一口。凭什么我卖饼,你吃饭?”

“问一句。”

“问也没有。”

柳小满把两只饭筹推给伙计:“他的八文不进我们的饭账。”

商人这才继续收绳:“还是大掌柜听得懂人话。我的山货、我这几日吃住、回程还要绕的路,全是我自己的买卖。别拿一箱咸饼给我从头包到脚。”

账到这里还没完。车把式靠在车辕旁,十八文一个座,少一枚都不肯把铺盖往里挪。

柳小满数出十八文,车把式收钱,在她的返程小签上画了半个车轮。顾千灯也数十八文,数到最后两枚时,眼睛一直追着钱进了对方袖袋,像盼它们能认错路自己爬回来。

“空车回去,怎么还同来时一个价?”他问。

“空车跑得快,骡子便不吃草?”车把式反问,“你若肯下车推半程,我也不退钱,只谢谢你。”

顾千灯看了看结霜的官道,老实爬上车板。

柳小满在一张粗纸上分了两列。

她自己的:去程十八,两夜八,两碗六,返程十八。

十八加八是二十六,再加六是三十二,最后加十八,五十文。

顾千灯凑过来看,她便在旁边另写一列:去程十八,折叠牌货脚两文,昨日边位四文,两夜八,两碗六,返程十八。

“五十六文。”柳小满把总数圈住。

顾千灯摸了摸怀里那张“一时辰、两路未堵”的短纸:“纸才七个字,一个字摊八文。”

“还有大车院那五处位置。”

“这么算,一个位置又能摊薄些。”

“钱没有摊薄。”柳小满把纸折起,“仍是五十六文。你那一百八十六文旧亏也仍单列,不能拿这张短纸划掉。”

顾千灯嘴硬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后只点头:“行,旧的是旧的,这趟是这趟。”

他没说大车院日后必会给钱,也没把下一张图先折成名声。只是把短纸重新压回衣襟,折叠牌用绳绑在自己脚边,没再往柳小满的食箱上挤货位。

四包封样仍在竹篮里,两份拆过的纸包与三行反馈纸压在篮底。柳小满一只只摸过绳结,才把竹篮抱上车。空食箱用麻绳固定在车板后侧,二十四格朝下扣着,省得一路兜风。

府城商人最后上车。他付自己的车钱时把身子挡得严实,没叫两人看数,只把收条塞进自己袖里。他原有的山货路、沿途收货和吃住都在另一笔账上,谁也没拿咸饼剩下的八文替他算成白跑。

车轮出了府城西门,跑起来比来时快。来时车板挤着七篓山货、食箱和一面没地方放的牌,回时山货已经走了熟路,食箱也空了,三个人的账却比车板还满。

出城不到一个时辰,车把式在避风土坡停了一回,让骡子喘气。三人各自摸干粮,谁也没再买热食。

柳小满掰下一小块冷饼,先从袖里取出饭筹背面的短记。两碗粟饭,一碗三文,只有两道;她没有因为此刻又吃一顿干粮,便往六文后头多添一笔。

顾千灯看她核账,也把自己的回程小签拿出来:“这十八文能不能算在大车院图上?我是为画图才回去的。”

“你不画图,也得回栖山。”

“那算一半?”

“车把式收您十八文时,可曾说九文拉人,九文拉图?”

顾千灯看向车把式。车把式正给骡子顺气,头也不回:“十八文只拉你。图若能自己坐车,我倒能少收半个人的钱。”

商人咬着自己的干粮笑了一声:“你那图还没画出来,先学会替它省车钱了。”

顾千灯把小签收回去:“行,十八文全算人脚。画图的纸笔日后另记。”

这句“另记”说得他自己都肉疼。他仍没从商人八文里讨一口,也没向柳小满借。土坡上没有新添铜钱声,只有三份各自带来的冷干粮,硬得咬一口要停一停。

上车前,柳小满又检查了一遍竹篮。两份已试纸包压在最下,四包封样在上,六道问价痕和三行反馈夹在侧边;谁的东西挨着谁,一样没因车板颠簸换主人。

顾千灯靠着车栏打盹,手始终隔着衣襟压住短纸。商人枕着自己卷起的外衣,钱袋藏在肘下。柳小满没有睡,把那张五十文小账从头复算一遍,又把顾千灯五十六文那列往旁边折开。

她的五十文不能借商人的八文来遮,顾千灯的五十六文也不能挪到柳家铺账里。青杏五文货脚与六包样货,更不能因为竹篮在她怀里,便顺手变成她的成本。

半日后,栖山县界碑从枯树后露出来。

柳小满先看见的是城门,再往里,才是柳家新铺那把由父亲代守了几日的钥匙。

她低头按住写着“五十”的纸。钱已经出去了,名字还没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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