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四包糕没拆,六个问价的先问卖几文
“饼没有,那四包甜的卖不卖?”
问话的客商指着柳小满脚边。发布页Ltxsdz…℃〇M竹篮盖扣得不算严,四只方方正正的油纸包挤在里面,纸角都压着青杏自己的小记号。
柳小满把竹篮提到膝前:“是样货,不卖。”
“不卖你带到柜边做什么?”客商没走,“总有个价吧?我今日赶三日路,若不贵,拿两包垫嘴。”
府城商人的腰一下便直了。他刚才还说十一道问饼痕不值垫本,这会儿听见“两包”,嘴比手先快:“这糕冷了不散,里头有松仁有蜜,价钱自然——”
柳小满把竹篮扣往他面前一转。
商人差点咬住后半句话,硬生生收了回去。
“自然什么?”客商问。
“自然得问做糕的人。”柳小满接上,“她不在府城,我只带样和问话,不替她收钱。”
“连价都没有,谁敢买。”客商摸了一下钱袋,终究没往外掏,“东西越包得精细,越像等人先问再挨一刀。”
他走后,柳小满取出昨日那张三行反馈纸,在“价钱先亮”旁添了一道短痕。
府城商人看着那痕,心疼得像纸上划的是他的铜钱:“人都说要两包了。你哪怕先喊个价,嫌贵再少一文。”
“您方才连十一文定钱都不肯压。”
商人指了指客商的背影:“那是饼,这可是人已经站到篮前。”
“站到篮前,也没把青杏的账站到您名下。”
商人拿她没办法,只能把伸出去半截的手收回去。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第二个问的是推小车的货郎。他没先问甜不甜,隔着竹篮比了比油纸包的宽窄:“一包这么大?我左手推车,右手拿着吃,咬一口以后剩下的往哪放?”
柳小满不答方便不方便,只把“尺寸偏大”旁画了一痕:“您若买,最先想改什么?”
“改小,或者一包分两块。总不能让我为了吃口甜的,把车停在路中间。”
他说完也问价。柳小满仍只说制作者不在,货郎便推车走了,嘴上还念叨:“问个钱跟问姑娘生辰似的。”
第三、第四个是一同来交货的脚夫。一个觉得精细糕该配热茶,另一个只关心吃完会不会黏手。二人隔着纸包争了半天,最后问出同一句:“到底卖几文?”
府城商人在旁边连吸两口气,活像价钱已经顶到舌尖,又被柳小满用竹篮扣压了回去。
“真不卖。”她说,“今日问的,我替你们原样带回去。”
“原样带话能填肚子?”脚夫问。
“不能。可乱收钱,回去得拿自己的钱填账。”
两人一听要填账,反倒点了点头。一个临走还隔着篮盖闻了闻:“甜味倒正。下回来时,把价牌挂外头,省得我们白站。”
柳小满在“价钱先亮”旁又添两痕。
第五个问货的是牵孩子的妇人。孩子被纸缝里漏出的一点蜜甜味勾住,抱着母亲的腿不肯走。妇人先把孩子的手从篮扣上扒开,才问:“这么一包,孩子能不能自己拿?甜口若只够尝一口,便不能跟肉饼比价。”
柳小满画下第五道痕,又在旁边挤下“拿、甜、价”三个小字。妇人见她仍不报价,也不生气,只把孩子抱开:“做货的人自己说价是对的。下次别还把嘴封得比糕严。”
最后一个是等车的人。他既怕精细货太贵,又怕拆开以后碎在袖里,问能不能同别人分一包。问到最后仍没见价,也就没解钱袋。
“六回。”府城商人等他们走远,终于忍不住伸出六根手指,“六回问价!第一人还说拿两包。你守着四包糕,硬是一文没收。做买卖做到你这份上,钱从眼前过,还得给你行个礼再走。”
柳小满没恼。她把反馈纸上的痕重新数了一遍。纸边一共六道,每道旁挤着“价”“拿”“甜”中的一两个小字;有人一回问了两样,痕却仍只画一道,一回没多算。
“这六回问话,便是四包糕今日在府城换到的东西。”
商人盯着反馈纸:“问话能吃?”
“不能,青杏能拿它决定下回还做不做。”
脚店经手人在柜内听见,拨着算盘插了一句:“别拿六回问话找我作证,说府城人抢着要。人来我门口,碗里的汤也问,墙边的草鞋也问。问完没落钱,便只算问过。”
府城商人回头:“可他们若知道价,说不准真买。”
“说不准三个字,你昨日已经拿四张尾货试过。”经手人把算盘珠一推,“我收的是柜钱,不替你把说不准拨成现钱。”
商人被两边堵住,绕着竹篮走了半圈:“要不把一包先给我。我带去相熟的山货行问一圈,不拆,只问他们肯出多少。”
柳小满把篮提手套进手腕:“青杏一共交了六包,货脚五文。两包试过,四包带回。少一包,我回去拿什么跟她交数?”
“我又不吞你的。”
“您昨日也没吞咸饼,只是从七文卖到五文。那是您的货,您能做主。这四包不是。”
商人张了张嘴,最后只朝篮子翻个白眼:“一只竹篮里住着四位祖宗。”
“祖宗不花您的钱。”柳小满把竹篮提得更稳,“这便已经比许多祖宗好伺候。”
旁边收碗的伙计没忍住笑,手里两只粗碗磕出一声。商人觉得连脚店的碗都在笑他,转身去摸自己的八文钱袋,再没提借一包。
柳小满把纸折好,又检查两份已经拆过的纸包。脚店经手人那包还留着半块的油痕,卖发糕人那包纸角折法不同,都没有混。她把两份试包压到竹篮底,再把四包封样一只只按过。
第一包绳结朝左,第二包纸角压下,第三包外层沾了少许灰,第四包仍挨着篮壁。六回问话里,谁也没摸到糕,四道封绳都没松。
府城商人还不死心:“回去以后,她若说早知道便卖呢?”
“那也是她下回的决定。”柳小满扣紧篮盖,“不是我今日偷来的便宜。”
天色擦黑,脚店经手人把昨夜那块三栏木牌重新搬上柜板。竹篮里的四包糕仍一包不少,柜板上的三个空栏也仍一格没填。
经手人拿算盘杆敲了敲第一格:“问货的话听完了。现在问问,谁肯把名字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