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空箱前问了十一回,没人肯替下一锅交钱
顾千灯去大车院量门,脚店角柜旁便只剩一只空食箱。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箱盖敞着,二十四个竹格一个比一个干净。昨日傍晚还有人隔着油纸按饼,今日再伸手,只能摸到凉木板。
一个推独轮车的脚夫把车把往地上一搁,探头看了两眼:“昨日那肉饼,今日还有没有?”
府城商人抱着胳膊跺脚:“没了。昨日最后四张五文清的,你来晚了一夜。”
“五文?”脚夫先来了精神,“那下回也五文?”
“昨日五文是天黑清底,今日连底都没有。”商人把空箱盖敲得梆梆响,“你若真想要,先放一文定钱,我替你记一张。”
脚夫立刻扶起车把:“饼影都没有便收钱,你当我饿得只剩钱袋了?”
他推车走出两步,又回头补一句:“若有热的,六文倒能想想。凉硬的,五文我还嫌牙疼。”
柳小满蹲在箱后,把那块七、六、五挤成一团的旧价牌翻过来,在背面添了一道炭痕。
这是第十一道。
昨日收柜前,空箱旁已经问过四回;今日上午最忙的时辰,又问了七回。有人只问还有没有,有人追着问下回几文,还有两个想让脚店借炭火热一热。嘴都问得认真,手也都往钱袋边摸过,真叫他们先压一文,却一个比一个走得快。
上午第一回,是个替车院喂骡子的少年。他闻见空箱里残下的一点葱油味,先问七文那张还有没有。商人告诉他昨日清底时五文,他立即说自己只等五文。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那你先留五文,我下回给你留。”商人道。
少年把腰间钱袋往身后一转:“我下回若不当值呢?饼替我去喂骡子?”
第二、第三回是两个抬同一只木箱的脚夫。前头那个想要热的,后头那个只认五文,两人把食箱问了半天,连明日是不是还走这道门都说不准。商人让他们各压一文,二人同时松手去护自己的钱袋,木箱险些落地,骂着对方先别管饼。
第四回来的妇人手里牵着孩子。孩子听见肉字便不肯走,她却先问饼有多大,又问六文能不能掰成两半卖。
“一张掰两半,油纸、柜位和我这张嘴可没跟着少一半。”商人说。
妇人把孩子往前拽:“那便等他爹发了工钱再来。”
第五回是卸陶瓮的老人,只问能不能搁炭边烘。脚店伙计在门里听见,立即探头:“炭是烧水的,不替外头吃食续命。真借火,火钱另算,烤坏了也别找我。”
老人一听还要添火钱,摆摆手便走。
第六、第七回是同队赶路人。一人昨日买过七文,今日还想照旧;另一人听说尾货曾卖五文,死活不肯多出。两人当着空箱争出三种价,最后谁也没有朝明日压一文。
柳小满起先只画杠,后来发现同是一道杠,嘴里护的却不是同一件东西。她便把“热”“五”“不定时辰”几个最短的字挤在痕旁。字写得小,商人凑得鼻尖快贴上木牌,才看清七道痕里没有一道写着“已付”。
“你记得倒细。”商人说。
“不记细,回去只剩一句‘七个人都想买’。等真做出七张,又要问那七个人去了哪。”
府城商人盯着十一道痕,眼皮直跳:“十一回。要是箱里有十一张,少说也能卖五六十文。你看见的是黑杠,我看见的可都是钱。”
柳小满把炭笔递给他:“那您在每道杠后头压一文。十一文定钱,下一锅先给您留十一张。”
商人的手刚伸出来,又原样缩回袖里:“我压什么定钱?货是你家做,卖不卖得掉还是我担风险。”
“方才不是都看见钱了?”
“看见归看见,捡起来要弯腰。”商人捂住腰间钱袋,“我这腰昨日喊了半日,今日不为十一道炭印再折一次。”
柳小满没跟他争,只在第一道痕旁写“近暮”,第五道旁写“上午”。她字不算好看,时辰却分得清:近暮四回里,三个问的是便宜尾货;上午七回里,四个先问能不能热,另外三个只问今日有没有。
一名挑炭的汉子经过,听见两人算账,也凑过来看空箱:“昨日七文那种?”
商人忙问:“你要几张?”
“我先问问。”
“先问问算几张?”
汉子理直气壮:“算我还没买。”
柳小满又想落笔,数了数牌上的痕,停住:“您是第十二个,已经过了我们记的时辰,不算在上午七回里。”
挑炭汉子愣了:“问一句还嫌我来晚?”
“不嫌。”柳小满道,“只是不能把您塞进先前十一人里,装作那十一人都肯在一个时辰来。”
“谁管你们算几回。”汉子挑起炭担,“下回有热的再叫我。”
他照样没留钱。
府城商人等人走远,伸手把柳小满的价牌拿过来。他先看昨日十四道七文、六道六文、四道五文,又翻看今日这十一道问货痕。
“昨日的道道底下都有铜钱,今日的没有。”柳小满说。
“这不是明摆着?”
“明摆着也得写。否则回县以后只记得十一人围着问,嘴一快,便成了十一人抢着买。”
商人啧了一声,从袋里摸出那八枚账面薄利,在掌心排成一线:“二十四张饼全卖完,扣完三笔只剩这八文。下一批货本一百二十文,食箱货脚二十文,柜钱还另算。你拿十一道没落钱的杠来问我,我也变不出第二只钱袋。”
“所以我没让您变。”
商人抬眼:“你方才还叫我压十一文。”
“叫您摸摸那腰肯不肯弯。”
商人被堵得瞪了她一眼,赶紧把八枚钱重新收好,生怕柳小满真从里面拿走一枚,替路上那十一张嘴作主。
柳小满把价牌收回。问饼是真的,时辰也是真的;可下一锅的面、肉、火、箱位,哪一样都不吃炭痕。
脚店伙计来搬空箱时,她把十一道痕朝里扣在箱盖上。木板一合,痕还在,箱里却仍旧一张饼也没有。
伙计刚把箱挪到墙边,另一名过路客便朝柳小满脚边的竹篮抬了抬下巴。
“饼没有,那四包甜的卖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