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一只竹格六文,先给三十张饼减了六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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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一只竹格六文,先给三十张饼减了六张

巴蜀痴儿

柳小满蹲在天井里,盯着敞开盖子的旧食箱。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箱底那两团暗黄的猪油印,像两只充满嘲笑意味的眼睛。

原先画在草纸上的“三十张”,在五里烂路上颠了一趟,变成了冰冷硌手的铁算盘:硬把三十张摞进旧箱,车轱辘一颠,最底下那层便得压成带油的肉糊;如果不摞,箱底铺满一层顶多十二张。

怎么算,这只旧食箱都吞不下三十张。

柳满仓心疼得在旁边直转圈:“小满啊,去买点最厚的油纸多垫几层?或者去城外拔点干枯的茅草,洗干净塞在每张饼中间当垫板?怎么着也能凑出三十张的数来啊!那可是大单子!”

“爹,那是让人吃进肚子里的精细干粮。你塞满干草,万一沾了土,买主吃出一嘴泥,黑锅算谁的?”柳小满头也不抬,“油纸再厚,也扛不住上面十几斤肉饼压下来和骡车在石头上的死颠。”

她用力拍了拍手心里的灰,直接抱起那个印着油印的旧食箱,大步出铺,直奔斜对街那家散发着竹子清香的胡家篾匠铺。

胡老篾匠正坐在矮木凳上,手里翻飞着一把破竹刀,熟练地削着篾条。铺子里堆满了竹筐和编了一半的筛子。

“胡大爷,您给看看这个。”柳小满把旧食箱“咚”地放在老篾匠面前,指着底下的油印和木刺,“我要在这箱子里装做好的咸肉饼,要上长途骡车,往府城的商道上颠。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要求两条:一不能让里面的饼摞着压坏;二不能被箱底的木刺扎破油纸。您看有什么法子加固一下,还得尽量多装几张?”

胡老篾匠扫了那破箱子一眼,伸手摸过两块油渍,又按了按箱壁。

“丫头,你家这是要走府城的车路啊。”胡老篾匠敲了敲箱壁,“这旧木板太薄,车轱辘一颠就晃。里面要是没个硬骨架撑着,装什么精贵玩意儿都得碎成粥。要防着上下压,得做硬格挡;要防着底扎,底板得铺平溜。”

“能做吗?”柳小满眼睛一亮,“我不重做新箱子,不划算。就在这旧箱子里改,能省一文是一文。”

“能。”胡老篾匠重新捡起竹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用老干竹篾,给你编一副能拆的格挡卡在里面,分上下两层。底板再铺一层磨平的细竹席。上下不挨,左右有篾条撑着,底下便不容易扎破。”

“大爷受累,现在就给照着尺寸打一个样试试!”柳小满催促。

胡老篾匠却没动,干瘪的嘴唇动了动:“丫头,老汉手艺不白给。这是个精细活儿,要卡得严实,又不能伤原来的木头。做这十字竹格挡加底席,一口价,六文钱,概不赊欠。你若觉得行,我这就下刀;你若觉得不值,自己想折去。丑话说前头,我只管格挡结实不塌,至于肉饼会不会自己颠碎,老汉一概不认干系!”

跟在柳小满身后的柳满仓一听,顿时急得跳脚:“胡老头!你趁火打劫抢钱啊!就几根破竹条子,张嘴就要六文钱?我们那三十张的大单连影儿都没见,那狗大户一文定钱都没付,你就先从我们兜里掏现钱?”

“爹!”柳小满猛地转身,死死按住父亲的手腕,眼神坚定,“这钱不能省!”

她毫不犹豫地从腰间布袋里摸出六枚铜钱,“啪啪”地排在老篾匠的工作台上。

“六文,一文不少,样作钱,现结。”柳小满按着铜钱,“大爷,您现在就下料。要最硬实的老竹。”

钱一离手,柳满仓就跟着看了过去。柳小满借胡家案角,在试货页另写“竹格样作六文”,没往那笔二十四文旧亏上涂,也没碰首月四十一文利息。三笔并排挤在一页上,柳满仓看哪一笔都肉疼。

胡老篾匠看着铜钱,把钱扫进褡裢,去后院挑了两根干透的老竹。竹刀在指间上下翻飞,不到半个时辰,一副交叉竹格和一块细密平滑的底席便有了样子。

他没有照柳小满说的只加一道横片,而是先把篾条顶在两块旧油印边缘,再沿箱角压出四个受力点。哪道篾松、哪一圈先磨,他不用抬头便摸得出来。柳小满想催,被他拿竹刀背敲了一下箱沿:“急着走路,也得等格子先站稳。”

柳小满亲手把底席铺好,将竹格用力按进旧木箱。格挡卡住上下两层,每层正好十二个空位。她拿昨日留下的油纸比过一圈,二十四处都能平放,第二十五张便只能搭在格条上。

“这箱子只能装二十四张。”胡老篾匠用竹刀背敲了敲格条,“硬塞第三十张,先坏的不是竹,是底下的饼。饼软不软我不认,格子只能替你隔开。”

柳满仓盯着空出来的六张数,五官快皱到了一处:“三十张大单,生生少了六张!竹格还平白搭进去六文现钱。买卖没干成,咱家先往外掏了钱。”

空格数得清,路上还得再颠一次。府城商人把昨日四张仍能卖的试样和两张已经破过的样子都留下,柳小满重新包严,又照咸饼的宽窄,用粗纸裹了十八包同重麦麸。二十四个格子一处一个,旧油印那两处也没空着。

仍是昨日那辆车,仍是那根横绳,仍沿东门外旧土路走一趟。柳满仓这回没抱被褥,只把箱扣按了三遍。车回来开盖,两张破样还是旧模样,油印没有再往外洇;四张完好的各在各格,边角没互相挤到。十八包麦麸也没有越格。

府城商人用手压过上下竹格:“二十四张,我敢照这个箱子验。第三十张没地方,别拿草纸来挤。”

“爹,这六文买的就是这句话。”柳小满把十八包麦麸取出,盖上食箱,“真装货以前,额外的肉还是一两不切。原来三十张的数,得重新谈。”

柳满仓还盯着那六处根本不存在的空格。箱里明明一张新饼都没有,他却已经先心疼起少掉的六张来。

胡老篾匠则低头收刀,六文已经进了自己的褡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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