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没选上的,也得领今日十二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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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这县真不太平 ›

第184章 没选上的,也得领今日十二文

巴蜀痴儿

青杏数了二百一十六文。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铜钱在桌上码成十八小摞,每摞十二文。

周既明端着早饭进来,目光在铜钱上停了停,又低头看自己碗里的白粥。

“这是谁的钱?”

“县衙的。”

青杏又码正了一摞。

“县衙何时富到拿二百多文摆桌?”

“大人昨日批的。”

青杏从钱堆下抽出一张短纸。

十八名应选者今日分到各房,帮抄已核过、不涉机密的积册。每人一日十二文,纸墨由县衙出,午食自理。

纸尾确实是周既明的字。

他昨夜批得十分大方。

今晨看见真铜钱,忽然觉得每个字都比昨夜重。

“尚未入额,也给整日钱?”

“实际做整日活。”

青杏把短纸翻到他的落款那面。

“我知道。”周既明把短纸放回去,“只是忽然理解了县库为什么只剩过二十三枚散钱。”

青杏看着十八摞钱:“因为做活的人吃饭?”

“因为每个人都要吃。”

“那您理解得不算晚。”

前衙已经开门。

十八名应选者中,有四名是过去按日来帮抄的旧书手,其余十四人通过了识字、辨数和居处核看。今日不碰原契,不改正册,只把已经核过的三县货数、短住续期、井火经手和公用支纸各抄一份备查。

每房都有原书吏盯着。

谁抄哪一页,纸角写谁的名字。

抄错了就留错纸,不许揉成一团塞袖子。

县衙一早便比往日安静。

安静得不太正常。

前窗偏在这时来了个找儿子的木匠。

他儿子在百工学舍按次听过两回,昨日却被人错写进“常来学徒”一栏。木匠怕县里从此把儿子算成试作坊的人,往后家中接活还得先来告假,急得一掌拍在窗板上。发布页Ltxsdz…℃〇M

十八支笔同时停了。

旧书吏把那张错纸抽出来,让应选者看清:册上的一个称呼,落到人家家里,便可能多出一桩根本没有的差事。

木匠等到“按次来学,仍随父做活”几个字添在待改纸上,才收回手。

屋里再落笔时,沙沙声比先前慢了一层。

十八个人坐得笔直,咳嗽都压着声。有人半天没喝一口水,生怕起身时别人比他多抄一行;有人一张纸写完又照原样抄第二遍,直到旧书吏问他为何多写,才发现自己忙得很有气势,活却重复了。

祁六顺被分在户房。

他面前放着两册居停抄件,一册按人名,一册按屋主。别人急着下笔,他先从第一张纸核到最后一张,找出一个人换过屋却仍在旧址下记着。

户房书吏问:“怎么不改?”

“今日只抄,不改正册。”

祁六顺的指尖仍压着那行旧址。

“那你圈出来做什么?”

“怕抄完以后,错得更整齐。”

户房书吏看了他一眼,把那张纸单独压到待问石下。

叶从简在承发案边。

他写得快,半上午便抄完五份。

第六份是井前巷两只旧陶盆的支用纸,原文写“轮换盛灰,冷透再清”。他笔尖一顿,本能想改成“冷热相更,净秽有时”。

字更齐。

也更像一句没人知道几时该倒灰的话。

他想起昨日两张被各自润色过的铺契,停了片刻,又把原句一字不动地抄下去。

孟鹤年从旁经过,没有夸,只把纸角的经手名看了一遍。

午前,有人找周既明。

是杜文章。

他把一摞抄纸放得很正,拱手道:“大人,学生今日不要工钱。”

周既明正拿一枚铜钱拨碗边的咸菜。

“为何?”

“学生尚未入额,县衙肯给机会,已是抬举。”

周既明把拨咸菜的铜钱放回桌上。

“今日没做活?”

“做了。”

他又点了点那摞抄纸。

“纸是你抄的?”

“是。”

青杏已从十八摞里分出杜文章那一摞。

“那便领钱。”

杜文章仍不退:“学生家中尚可过活,不在意十二文。只盼大人看见诚心。”

他话音不高。

廊下却有人听见。

一名家境不宽的应选者正从布包里取杂面饼,动作慢了下来。另一个人算了算车钱和午饭钱,悄悄把已经拿出的水碗又放回去。

有人能不要十二文。

有人若也不要,今晚家里的油便少打一勺。

可在六个名额面前,谁先承认自己离不开这十二文,仿佛谁的诚心便薄了一层。

周既明把咸菜拨进粥里。

“县衙选书吏,不选谁家最经得起白干。”

杜文章一怔。

“你不要钱,旁人怎么办?跟着不要,便饿着;照常领,又像比你少一份诚心。六个吏额若最后让家底厚的人用白干换走,朝廷补的不是人,是六个能自带口粮的菩萨。”

旁边孟鹤年轻咳。

“东翁,公堂之上慎言菩萨。”

“那便自带口粮的圣贤。”

孟鹤年又咳了一声。

“也不妥。”

周既明把十二文往杜文章面前一推。

“总之,做活领钱。”

杜文章脸上微热:“学生并无挤兑旁人之意。”

“我知道。所以钱照领,诚心写在别处。”

周既明指了指他上午那摞纸。

杜文章把其中一张抽出来。

原纸上有一处“未付”,他抄成了“已付”。发现以后没有藏,错纸就压在最下面,旁边另附一张正抄。

“这比不要钱有用。”周既明道。

杜文章沉默片刻,收回了手。

午后,前衙终于没那么安静。

有人敢起身喝水。

有人发现抄重了,直接找旧书吏换纸。

还有一人算过自己抄错的三页纸墨值几文,问能否从十二文里扣。旧书吏没有顺势扣钱,只让他把错纸留下,另抄一份。

“头一回错,是不会;藏着错,才该追。”孟鹤年说。

周既明在旁听见,把刚张开的嘴又合上,只将那三页错纸重新压回待看匣。

祁六顺中途出去一趟,把早上那位等儿子的老妇人送回家。他回来晚了两刻,没有编母亲忽然有病,只说她舍不得雇车,自己走不稳。

旧书吏在纸角照实记下少做两刻。

也照实记下他上午找出一处旧址未改。

傍晚收笔,十八摞铜钱搬到前窗。

每人十二文。

少做两刻的祁六顺也领十二文。户房书吏说,他把漏出的两刻在收纸后补齐了。

杜文章最后一个上前。

青杏把钱往外推。

他没有再说不要,只一枚枚数清,包进手帕。

门外那位老妇人又来了。

这回没带凳,只挎着空菜篮。祁六顺把十二文放进她手里,她抽出两文让他买油,剩下十文攥得很紧。

“中没中?”

“还没定。”

老妇人把十二枚铜钱又摊回掌心。

“那这钱呢?”

“今日抄纸的钱。”

老妇人把铜钱重新数了一遍,像确认没中也没有白过一天。

她把十文压进菜篮底,只将买油的两文放回儿子掌心。

县衙旧木匣里多了厚厚一层待看纸,门外十八个人的手里,也各有一小串今日做活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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