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一张床要住三拨人
客栈掌柜把新价牌往床头一挂,一张床便有了三拨客人:商客睡前半夜,收摊夜工睡后半夜,赶夜路的车夫白日补觉。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床板十二个时辰都不空,他越算越觉得这办法能救命。
前半夜的商客先把被卷摊开:“到时谁叫我?”
掌柜把价牌翻到“半宿”那面:“少您六文,我亲自叫。”
商客捏住被角,没有躺下:“我花钱睡觉,还得睡到一半爬起来卷被?”
等着接铺的夜工一身鱼腥,听见这话先退半步。他白日踩了整天鱼水,夜里刚把摊子冲净,可不想再钻一个陌生人的热被窝。
白日来补觉的车夫盯着两床被卷,问得更实在:“你们谁有虱子?”
屋里静了。掌柜那块价牌还挂得端正,第一张床已经没人肯碰。
周既明没急着让他摘牌。裘家车院本来就有同队轮铺,人跟同一辆车走,各抱各的被卷,也知道上一拨睡的是谁。那边轮得动;眼前这三位,却只被一把钥匙硬拴到了一处。
孟鹤年把钥匙推到三人中间,笔悬在交接栏上:“前一位落下一只袜子,后一位说不是他的,怎么办?”
“扔了。”掌柜答得很快。
“若落的是钱袋?”
掌柜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孟鹤年又问:“他说袋里原有五百文,你捡起来时只剩二百,另三百找哪一拨?”
掌柜看看钥匙,又看看三个各自按着钱袋的人,终于把价牌摘了下来。一张床多卖两遍的进项还没进账,三百文的官司已经先在门口等他。
肯轮铺的倒有七人,都是刘记石作留下的装卸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白班、夜班同坐一辆货车,行李也存在车上,谁迟了、谁替过一把手,彼此认得清楚。
七人只要四铺。
刘记出一半铺钱,工人各认一半。四床褥子由东家备,贴身被卷各人自带;夜班回来,把白班的被卷收入床尾木箱。木箱两人共用,却从中间隔开,一人一格,各打一只自己的绳结。
掌柜蹲在箱边,嫌两只绳结歪得难看。
一个工人把钱袋也搁到箱沿:“这个好看。要不放一处?”
掌柜立刻觉得绳结十分顺眼。
头一个白班工人试铺,背刚压下去,床板中间便陷成浅坑。前半夜试过的人瘦,只说褥子软;这人肩背宽,翻身时整张床都跟着吱呀。
“同一张床,怎么到我便得加小心?”
掌柜抱来木板修床,钱记进自家修缮账。工人的名字只写在验床栏,没因肩膀宽便多出一笔铺钱。
四铺谈成,掌柜又有了胆量:“不在同一铺做活,同乡也能轮。”
两个临河商贩被叫来试问。卖鱼干的天亮就走,卖篓筐的要等回程货,至少住十日。
短住的掐着半夜问:“我天亮走,他接着住,那我为何只睡半夜?”
长住的按住自己的被卷:“我交十日钱,头一晚先接他剩下的半张床?”
两人乡音一样,算钱时半点没算到一处。同乡二字没把床板撑宽一寸。
孟鹤年把人带回县衙门前,立起三块木牌。今明便走的,把车签放在第一块后;住一旬上下的,拿雇工牌站第二处;自己也说不准住多久的,留在第三块牌边。
三十七个人重新挪动铺盖。第一块牌后十五人,第二块十一人,第三块仍有十一人。门前没凭空长出床,抱孩子的、守货箱的和等回程车的却不再朝同一间房挤。
第一块牌后,一个货郎把箱绳重新系紧,只问今夜谁替他看货;第二块牌边的石工把换洗衣裳和凿子捆到一处,问的是十日内能不能一直放在同一个角落。第三块牌旁,赵大梁的小儿已经困得趴上粮袋,赵妻还在挨个看住处牌上有没有灶。
掌柜原先只数人头,这会儿盯着三堆行李,才发现同样一个“住”字,有人只缺半夜,有人得搁工具,还有人先得让孩子吃上热饭。
十九岁的袁七站到第二块牌后。他从临河乡下来,家里有母亲和兄长,田少,平日替人做零工。这次听说秋集缺手,才来挣几日现钱。
孟鹤年看了眼他的五日搬货牌:“五日后呢?”
袁七把牌塞回衣襟:“有活再找。没有便回去。”
他说完便摸了摸钱袋。回乡车脚是六文,家里还有母亲兄长和几亩薄田;栖山若没活,车钱攒够便走。
车院草袋屋每夜三文,雇主只垫第一夜。后四夜袁七自己付;若活提前停,雇主认停工当日的铺钱,不能叫他收了工便立刻抱被上街。
袁七看过那间小屋。窗小,草袋味顶鼻,门至少能关。他把第二夜的三文压在铺牌上,又问第五日若白天找车、夜里上路,还收不收。
“不睡便不收。”
袁七把钱袋里余下的铜钱又数了一遍,先没把第五夜那三文算进去。床钱有机会省,返乡车却还没影,这一枚铜钱暂且谁也拿不走。
第一块牌后的十五人,多数能等到客栈退房或同队轮铺。带货的还可住货棚边守夜铺。一个只拎随身布包的商客想花两文混进看货棚,被守棚人拦住。
商客举起布包:“这也是货。”
守棚人问:“卖多少?”
他赶紧把包抱回怀里:“人怎么能卖?”
“那就不是货。”守棚人把牌翻了回去。
商客最后去客栈补六文。看货棚空着一角,也没把看箱子的差事顺手改成看陌生人睡觉。
住一旬的十一人仍最难安置;另十一人中,四个等返乡车,三人还没谈成师傅,赵大梁一家四口则想留下卖竹器。第三块牌下暂时只压住各人的车签和问工牌,没有先摆一张长租纸催手印。
客栈嫌十日客占床太久,私舍又嫌人刚住熟便走。孟鹤年没有拿笔替两头定价,只把还能问的门牌挂到第二块木牌下,满一处便翻一处。
客栈最终只留两张轮铺,只收同队、自带铺盖、交接时辰清楚的人。床钱按实睡的半日算,存物另收;带孩子的不塞,彼此不认、只沾个同乡名头的也不塞。
第一夜,刘记临时多卸一批货,夜工晚回半个时辰。白班工人抱着被卷靠墙打盹,掌柜没把空出来的床再卖给第四个人,只把交接牌和卸货牌并在柜上。
“你晚回,床可没多长半个时辰。”
夜工把卸货牌往前一推:“是东家加的活。”
最后那一文延时由刘记认。工人没替东家的临时活付床钱,掌柜也没白让出半个时辰。
第二日,赵大梁夫妻带着两个孩子来看通铺。四口人一夜只要十文,掌柜正要领他们看床,赵妻却先按住了装粮的包袱。
“这里能做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