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四种货堵在一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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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四种货堵在一座门

巴蜀痴儿

鱼怕闷,石车怕坡,柴车怕误火,戏箱怕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东门只怕它们一起来。

柴车横在门洞里,车夫已经蹲下解绳。后面两辆鱼车一路滴水,石梁重车的后轮塞着两块止退木,不敢再贴近;潘九娘坐在最后的戏箱车上,反倒最不着急。

四拨车都有入场时辰,也都算准时。

鱼怕日高,牌上写辰初。石车要在客多前卸,也是辰初。食摊赶早火,仍是辰初。戏班原写辰正,车夫怕晚来找不到卸箱人,提早半个时辰,恰好也挤进了辰初。

昨夜排车的杜青把四块牌挂到墙上,脸色比木牌还白。四牌的“卸多久、从哪处出去”全空着;顾千灯画的场图又从门里才开始,没管车如何进门。几家货主也各早到了半刻。

裘大有拿炭笔,将几处空白一一圈住:“先别忙着往一个人头上记。”

潘九娘拢着袖子看热闹:“把鱼放进石槽,用柴煮了,正好给我的车腾路。”

吴有潮在鱼篓旁回头:“我的鱼不进洗脚槽。”

石梁匠人也不肯:“那是饮马槽。”

“瞧。”潘九娘朝门洞一抬下巴,“连怎么吃都没谈妥,接着堵吧。”

罗九成赶来,没先问谁的官批排在前面。他按住正拆柴捆的车夫:“往前走。门洞里不卸。”

再走两丈,右手便是食摊卸柴点。车夫只是想少推几步,才准备在最窄处给六家分柴。一车省力,堵住的却是四车急货。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柴车前移两丈,鱼车刚要跟,石车又不敢动。石槽在坡上多停一刻便多一分险,偏偏鱼水已经把轮前土面洇湿。

顾千灯从门内跑出来,没去扶车,先低头看地。

“先放那辆空鱼篓车,从左侧旧石面走。两辆滴水的留门外换垫草。石车直进东侧重货区,不在门里转,卸完从北口出。戏班的人走南小门,箱车最后。”

石梁车夫拿鞭杆比了比长辕:“石车进去,北口过得去?”

裘大有递出一根轴距绳:“昨日拿同样轴距的空车试过。最窄处余半尺。”

“两边共半尺,还是各半尺?”

裘大有张开两手:“各半尺。”

车夫没接绳,自己沿北口走了一遍。最窄的墙角、空车该转的弯,他都用鞭杆重新比过,回来才解下刹绳:“进。”

那辆空鱼篓车先贴着左侧旧石面过去,轮缘没有碰墙。两辆滴水的鱼车仍留在门外,伙计拆下湿透的垫草,换上干草,再把旧草收进篓底,没有往坡边一扔了事。

石车先动。两名石匠跟在车轮旁,只盯止退木和地面,不替车夫拉辕。右轮压到软土时,车身歪了一下,又被车夫稳回来。车上石槽没有因为三县合办秋集便轻半斤,过门时也没人腾出手鼓掌。

两辆鱼车随后进门。吴有潮又留一名伙计跟着扫水,鱼急归鱼急,湿泥不能留给下一辆车认。

柴车到了卸点,六家柴捆又混成一堆。麻绳看着一样,胡二和范嫂同时抱住其中一捆。

“我的。”

“我家的。”

范嫂先松开手:“你闻。”

胡二真把鼻子凑过去。范嫂昨夜把柴放在豆袋旁,他闻了两下,只闻得满鼻灰。

车夫从怀里翻出装车牌。范嫂三捆靠前,绳结朝外;胡二两捆靠后,绳结朝里。眼前这捆结朝外,范嫂抱走了。

胡二拍掉手上的灰:“我方才也闻出来了。”

胡四道:“你说的是柴味。”

“去找朝里的。”

戏箱最后进场。人从南小门走,车却不能一直压在门外。顾千灯先叫人抬乐器和软箱,最重的景框仍由车送。一个学徒图省事,把两只服箱落在鱼货通道旁。

吴有潮当即指过去:“挪开。”

“只放一刻。”

“鱼也只腥一刻?”

学徒还想说箱子有盖,潘九娘已经让他搬。戏服若沾一身鱼水,今晚台上的小姐公子便要带着河鲜登场。

原先只定四名搬箱人。门口一耽误,场内又没有临时落箱处,顾千灯只得再请两名东口脚夫。潘九娘先把他的手按在账页上:“脚钱谁出?”

“戏箱早到半个时辰,戏班认一半;场图没留落箱地,我认一半。”

“你的别写进演员钱。”

顾千灯翻到营造账:“写这里。”

两名脚夫原本抱臂站在门边,听清价钱和谁付才动手。一人挑了最轻的箱子,另一人刚问是否同样脚钱,潘九娘便让轻箱的跑两趟。

两趟加起来不比一趟重箱轻,只是腰能多活几年。那人嘴角刚冒出的一点便宜笑,又收了回去,抱着轻箱先跑了第一趟。

箱子全进棚后,学徒报少了一只小锣箱。

众人沿路找回车边,箱子仍压在车夫铺盖下面。没人偷,也没有掉。先搬软箱、后搬景框时换了顺序,原本点号的人又跟着抬了第一趟,才漏下一只。

锣没丢,潘九娘没让他赔。她把人从箱杆下推开,塞过去一张箱号纸:“站在原处念号。手再痒,也不许跟着抬。”

辰初一刻,门洞终于空了。

软土留着石车一道深辙,左边旧石还湿着鱼水,柴捆堆在两丈外,最后一只锣箱刚从车夫铺盖下翻出来。

杜青取下墙上四块排牌,没有擦掉那四个“辰初”,只在几处空栏旁各留一道炭圈,也没重抄一块干净牌遮过去。

周既明这时才到。他特意早起,原想盯第一轮入场,迎面只看见一座空门。

青杏问:“大人来查什么?”

“查堵没堵。”

她朝地上深辙一指:“堵完了。”

周既明顺着车辙问了一遍。罗九成只认柴车前移的两丈,顾千灯指了鱼、石两条路,裘大有交出轴距绳,车夫和货主各认自己走过、扫过和付过的那一段。

他这趟唯一能核的功劳,是没有再往门洞里添一个县令。

他刚要走,守门差役递来一张记牌。

门外的车顺了,门内却有人把备火水拿去洗手。半个早晨,一桶已经见底,另一桶的木瓢也碰到了桶底。

秋集第一口炉火,还没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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