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摊还没开,租钱先涨了
柳家门前半丈檐地平日不收钱,秋集前一天却值了三十文。发布页Ltxsdz…℃〇M
钱不是柳家收的。隔壁油盐铺掌柜马会成把“门前两丈”租给了外来摊主,一张桌摆不下,桌腿顺着墙根越过门槛。柳小满来开摊时,自家价牌已经被挤到马会成的咸菜坛上。
她从坛沿取下价牌:“谁准你摆到这里?”
租客朝油盐铺一指。马会成从油瓮后出来,手上还沾着灰:“我租的是门前两丈。”
柳小满用鞋尖点住两家门槛的接缝:“你家门脸一丈三。”
“墙一直连到这边。”
“墙是连的,门不是。”她把价牌挂回自家门边,正好抵住越界的桌角。
陷车返工时,两家还一起挪过货。如今同一面墙下,马会成眼里的七尺空地已经替他收了租。
他三十文收进钱袋,五文花去请人挪油瓮。全退舍不得,桌子不动,柳家的锅便没处支。周既明尚未闻讯,柳小满先从摊车底抽出量绳。
油盐铺门脸一丈三,留三尺供人进出,余下一丈可租。柳家半丈仍归柳家。两家共用的滴水檐下不摆火炉,只能放一只不挡路的货箱。
租客沿绳把桌子缩回去:“少了这些地方,钱怎么算?”
柳小满把三十文分成两堆:“退十二文。愿缩桌便留下,不愿就另找地方。”
马会成盯着被推回去的钱,先算已经花掉的五文,又算剩下的十八文。秋集三日,他原本一文租钱也没有。
“十八文,还成。”他把十二文补给租客。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柳小满卷起量绳:“油瓮也不是白挪,秋集后还能重新排。”
周既明赶到时,桌腿已经退回油盐铺这边,十二文也到了租客手里。柳小满正把量绳重新塞回车底,只向他报了一句共檐下不许生火。
“就这些?”周既明问。
马会成先答:“还有我的十八文。”
没人请县令再判一次。周既明看了看门槛,线在地上,钱在各自袋里;他来迟的好处,是少说几句也不耽误开摊。
孟鹤年随后拿来的私家门前短租纸,只留四处必填:租哪一块、租几日、能否生火、夜里谁收桌。价钱仍由门主和摊主自己写,县衙不替马会成把十八文按回没有。
可门前能摆,不等于什么都能做。
南街秦嫂把窄门口租给竹哨摊,三日共十二文。第二日摊主才知道,她夜里在诊院值守,白日回家补觉,哨子不能从早吹到晚。
摊主举着一只新哨:“不吹,客人怎知响不响?”
秦嫂隔着门揉眼睛:“你租时只问能不能摆,没问我睡不睡。”
两边都漏了一句话。最后每日定三个试哨时辰,每次只吹两声;其余时候,客人若要试,拿到街口再吹。十二文没退,秦嫂也没讨到一整日清静。
短租纸边添了这一条,旁边很快又挤上生烟、货箱和堵门的小字。
真正不能拿来谈价的是路。
南街有人把两条长凳横到公用通道,挂出“好位置,十文一日”。位置确实好,站在两股人流中间,所有人都看得见摊子,也都得绕着它走。
罗九成把凳子提到路边。主人追来抱紧木腿:“凳子是我的。”
罗九成松手:“还你。”
“位置呢?”
刀鞘在地面划过一道线:“不是你的。”
“我家离这里最近。”
罗九成朝县衙方向抬了抬刀鞘:“你离公堂也近,一并租了?”
主人抱着凳子走了,仍回头看那块无本位置。
管摊人随后挂出三块价牌。主通道边不生火的货摊每日六文;饮水点旁小食摊每日八文,洗用水自备;边角小位每日三文,留给修鞋、补锅和一只筐便能摆开的零摊。
卖木梳的小贩只带一只匣子,却想用四文租半张食摊桌。管摊人问另一半给谁,他拍着空处:“再租一个。”
“两人背靠背,谁替谁看匣?”
小贩想了一阵,自己找来卖香囊的妇人。两家各占桌子一边,各自收钱、各认丢货,八文当场分付。为了向阳面,两人又争了半刻,最后上午下午换边。
木梳匣和香囊篮先并排放了一回。两人各自伸手收客钱,不替对面找零;谁离桌去吃饭,也不能一句“帮我看着”便把丢货算给另一家。
生意还没开张,日头先分匀了。
挑针线的老妇只要一张矮凳,选了三文小位。坐下才发现午后晒脸,便要少一文。
顾千灯抬头看天:“日头会动。”
“我不会。”
他把矮凳往旧棚影里挪半尺,价没减。老妇仍嫌贵,却立即付了三日九文,怕再说两句,连这截阴影也叫人占走。
胡二没抢六文的主通道货位,反而选了八文食摊。他的“省一文”已经有人认,摊钱虽涨,饼价没动,只把每日预计数加五张。
胡四在灶牌上写下“五”,抬头问:“为何不涨?”
“我刚花两文把省一文写成名字,第二日就不省,那两文不是白花?”
“招牌比摊钱还贵?”
胡二弹了弹木牌:“这个能天天用。”
也有人连旧位置都保不住。
姜老汉常集都在东口槐树下卖草鞋。秋集车签已过七百,那块地方要留给套车、卸货和掉头,裘大有不敢把树下还给他。
“我摆了十几年。”姜老汉抱住压摊石,“挪走,谁还看得见草鞋?”
顾千灯没拿“大局”堵他,带他去车夫歇脚饮水处旁坐了半日。那里不靠看戏人流,来往的却都是脚夫和赶路人。
两双草鞋卖出去后,姜老汉起身回东口,把槐树下那块摊石抱到新位,亲手压住草鞋布。
三日短租纸很快堆满半张案。正栏不再有人留空,纸边却全是各家的小事:竹哨何时能吹,雨天退不退钱,货箱能不能过夜。孟鹤年只让当事人把真在意的写上,没拿一套全县通用的话填满每张纸。
开集前夜,主街摊位终于落定。人人看着自己的桌脚和价牌,以为第二日只需等开门。
天还没亮,临河鱼篓已往坡面滴水,石梁重车的后轮塞上止退木,栖山柴车横进门洞,潘九娘的戏箱正压在最后。
四种货同时到了,也都说自己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