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招牌下面先写谁收摊
东口一夜多出二十七个人名,天亮便错了九个。发布页LtXsfB点¢○㎡
胡四那个“四”最省笔,偏被写成“西”。他捧着木牌看了半晌:“客人认得我就成。”
陈小树把牌朝街西一转。那边还摆着三家吃食摊。
“往西找谁?”
胡四又把牌转回来:“重写。”
余下八个错名,三个同音,两个漏了姓,一个把丈夫挂到妻子收钱的摊上,还有两块只写了个“我”。
写“我”的摊主还不服:“街坊谁不认得我?”
陈小树将牌提到隔壁:“他是谁?”
隔壁掌柜瞥了一眼:“欠我两文柴钱的。”
这身份不便拿来退饼。“我”改回真名,两文柴账仍留在隔壁账牌上,没趁机刻到街口示众。
坏油一出,各摊肯把经手人挂出来了;真动笔,又恨不得在一块价牌下塞进全家。摊主、掌锅、收钱、退换、取料依次排开,饼还没瞧见,先有五个人等着认错。
顾千灯从百戏棚拖来一捆旧场牌,往地上一摊。
最大那块写摊名和价钱,稍小的挂在侧边,翻个面便能换出锅时辰;最窄的木签只够写姓名,一枚收钱,一枚掌锅。戏棚今日谁演谁便换牌,人走了,没必要把名字刻死在景框上。
他扯紧签绳:“字少些,换人也省事。”
柳小满拿起“收钱”签,翻看背面:“退换找谁?”
“先找收钱的。”顾千灯按了按上头的大招牌,“人若不在,找摊。”
胡二听到这里,先替自己的摊发愁:“摊也不在呢?”
他今日东口,明日可能跟商队去临河。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让客人次日守着一块空地等,木牌写得再端正也追不上车轮。
裘大有从车行拿来一块住客牌,叫人在流动摊的小牌上另留两格:真住处,或同行车队。车行只记谁随队、几时离城,不盖县印,也不替谁写“饼好吃”。
胡二提笔便要写裘家车行三号院。
裘大有按住笔:“三日院钱先交。”
“我人都在这里,还能跑?”
“欠着三日钱的人,确实不该乱跑。”
胡二听懂了。信用还没替他招来新客,先顺路催了一回旧账。他把三日住钱数清,裘大有才在住处栏落下三号院的院牌记号。
当晚果真有人拿着夹生饼追到三号院。
饼不是胡二卖的。另一名流动摊主临走前图省事,也把胡二住处抄了上去,人却已随午后的临河车队离城。
裘大有没替他赔,只翻开住客牌,指出那人跟的车队和下一处歇脚地。客人攥着饼走后,胡二立即在自己的牌下添了一句:“只能写本人真住处。”
裘大有合上册子:“这还用你发现?”
“以前没人拿我当驿站。”
名字写对,也很快派上了用场。
胡二出门买肉时,一名客人拿焦边饼回来。牌上写着“收钱胡二,退换胡四”,胡四不必追着哥哥跑。他掰开饼看了看,取回肉筹,退出两文摊钱。
等胡二回来,胡四正捏着那两文发愁:“第一日就退得比我工钱多,我是不是亏了?”
胡二把钱夺回钱匣:“退的是摊上的钱。你那一文照拿。”
“若我乱退?”
“才从你工钱里扣。”
胡四立刻把手缩回水盆。胡二将焦黑的一边递到他鼻尖:“这种还要问?”
胡四看了一眼,把新饼递给客人。客人没在摊前争半日,反而又补一文多买一张。两兄弟重新算账:赔了一张焦饼,保住一个还肯再买的客人,那一文工钱没有白添。
孙家只挂孙成。母亲不收钱,不挂名;邻街少年临时帮过一回包饼,也没因摸过一次面便永远留在牌上。
南街摊挂两枚。曹氏收钱、认退,曹成掌锅、记油。曹氏若外出,收钱签便翻成“今日只收现钱,不接次日订食”,曹成没在算数上逞能。
轮到柳家,柳满仓觉得招牌既然姓柳,自己便不用再写。
柳小满把一枚空签搁到汤勺旁:“今日汤若煮咸了,找谁?”
柳满仓正低头尝汤:“找我。”
她又拿起第二枚:“我若收错筹?”
柳满仓朝钱匣一指:“找你。”
两枚签便挂到了柳家牌下:掌锅柳满仓,收钱退换柳小满。
周既明从摊前经过,瞧见柳满仓三个字写得格外端正,伸手蹭了一下,墨迹没掉。
“您会写?”
柳满仓抢回木签:“我只是懒得写。”
柳小满从柴堆里夹出半块废牌。上面的“柳”字歪得快要倒进灶膛:“他每晚躲在灶后练,写坏的都劈了烧火。”
“亲闺女也不能什么都往外说。”
柳满仓把废牌塞回火里。火苗沿着歪“柳”的一撇舔上去,他转身搅汤,只当摊前没人看见。
这些木签先挂在参加大单、东口和夜食的二十余摊。老摊若只有摊主一人,客人闭眼都认得,没人逼他挂三块牌;冷菜、活鸡和热汤也各有各的麻烦,不套同一排字。
即将开办的三县秋集摊告只添了四件事:不冒认别家摊名;热食写大致出锅时辰;收钱与认退换的人须找得到;流动摊离场前留下真实住处或同行车队。
肉从谁家买、油从哪只罐取,仍由摊主留在手边,出事时拿得出来。平日没必要把一串料名挂到客人脸上,出了事也不能只把手往上一家指。
贺平川先圈住“不冒认”:“临河鱼摊也算?”
吴有潮正在旁边收鱼绳,头也没抬:“同河不等于同我的鱼。引南河那么长,我认不起这一河亲戚。”
郑景和则让高闻带来三家石作的真实牌样。磨盘、水槽价高又沉,买主可以对牌,收钱和货好坏仍找各家石作,没让栖山替石梁背一座石山。
三县没有为几块木签再添一间衙门。谁卖、谁收钱、出了问题先找谁,先从锅边和摊前认清。
摊牌因此晚定两日。名单刚交齐,三县报来的秋集客数也压到了桌上。
临河一千二百,石梁八百,栖山本县一千五。
三张数牌并排一放,正好三千五百。
周既明看看数牌,又望了一眼栖山县城的街口、客栈和茅房。
“这是报客数,还是报愿望?”
孟鹤年提笔:“写得保守些?”
“不用。”
周既明把三张牌一齐推到案边。
“先砍一半。”